莫宇的习俗?男主人不在家时陌生人一般不进人家的屋子。况且桑葚还有那么一段经历,他不得不防备自己的女人。大狗剩对你还算客气,没有刀尖见血是你的幸运。
玉环从屋子里出来了,脸上笑嘻嘻地说:怪不得我让军师进屋军师不进去,他说他就在院子里等你,原来是军师谨记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我们女人都是老虎,会吃了你们男人。
柴胡尴尬地讪笑着:那里,我们是熟人,熟人之间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我来这里主要是告诉髯将军,树皮结婚了,娶了千百万的大老婆蝉。
我仰头看天,太阳笑得灿烂,风从西边来。这个老树皮,竟然做出惊天之举!不过,我倒是觉得开心。不知为什么,还有那么一点解气。我对柴胡说:咱们今天晚上去给老树皮暖房去!
玉环手里攥着一片树叶,对我说:媚娘来信了,她嘱托我们,春天播种的时候,别忘了种上一颗泪珠。
我接过树叶,看见了一双忧郁的眼睛,空气里混杂了太多的思念,日子变得黏稠。我听见了儿子迎风成长、骨头拔节时的响声。猛然间,一种不详的预感向我袭来:我的媚娘出事了?
我挑选了十个精壮的士兵,骑着骆驼,不顾一切地向西夏奔去。风裹着石头砸向沙漠里游动的生命符号,眼睛见证了大自然的荒蛮和疯狂,我们扛着路,面朝西,艰难地挪步。
西边火光冲天,那不是太阳。西夏的都城里硝烟弥漫,老国王驾崩了,几十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起了内讧,互相残杀。
我们冲进城内,按照军师画的图纸寻找媚娘居住的方向,房子变成了一堆废墟,没有燃尽的柴薪裸露着臂膀,瓦砾里冒出缕缕紫烟,一片没有燃尽的衣襟挂上树梢,烧焦的尸体散发着恶臭。我和将士们在余烟未尽的废墟里寻找生命,心存侥幸,用手刨开烧焦的土,只见媚娘把髯梭紧紧地拥在怀里,用身体做支架,为儿子预留生命的空间。
儿子活着,安然无恙。媚娘却奄奄一息,躺在我的怀里紧闭着眼睛。我把嘴唇投向媚娘的鼻尖,感受媚娘微弱的呼吸,我听见媚娘在说:我真高兴。
骑上骆驼,原路返回,媚娘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栗。风不再刮,沙漠蜕变成婀娜多姿的少女,温情脉脉。弯月西斜,沙丘上闪烁着银色的光,驼铃摇醒了沉睡的夜莺,拨动心弦用歌声向夜行者致意。恍惚中听见媚娘在说:请把我埋在沙丘,坟堆上放一块石头……
我拔起一棵干枯的胡杨,在心路上划出一道抹不掉的印痕,我把一块巨石搬上沙丘,为眼睛树立座标。
将士们把牛羊摆上祭坛,闻讯赶来的玉环把眼泪点燃:长安街头的蔷薇,是否还记得你的主人?雁塔晨钟悠远,不经意的一次疏忽,让朱雀飞进金銮殿。箜篌拨出的旋律,把心熏染,大明宫里轻轻的一声叹息,使乾坤倒转。女人,曾经主宰世界。
髯梭手捧一掬夜萤,为妈妈点亮长明灯。承载生命的船,在沙漠里搁浅,稚嫩的肩膀,还无法挑起属于自己的天,镶嵌在记忆里的伤疤,无法弥合。母后呀,能否让儿子躺在您的怀里,再吃一口娘的奶?
我在历史的那一面墙上,寻找媚娘。弄不清属于我俩的缘分,如此短暂。共同积攒的情感,让我思念到永远。媚娘呵,回程路笙歌悠远,千年一回的等待,翘首期盼着,沙海里升起风帆。
蓦然回首,大批迁徙的树叶,前呼后拥,穿行在沙漠,为逝者撒下一路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