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贺至善当然能看到坐在大厅里上网的轻歌,他的脚步停住了,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又来上网了,她竟然不去阅览室里用有线上了,是为了避开他吗?至善不知怎么的又郁闷起来,他应该不管她的,他应该抬头大步走开,可是他却挪不开步子,他甚至想上去跟她打个招呼,他真是疯掉了。可是可是,熟人之间打个招呼很正常啊,不就是一个招呼么?
贺至善脑子里还处于挣扎阶段,脚下竟然已经迈步向轻歌走了过去。他走到她的跟前,他听到自己用轻快的声音对轻歌说道:“嗨,这么巧,又来上网啊?”贺至善说完以后就后悔了,他真想狠狠地揍自己一拳,他居然用了“这么巧”三个字跟女孩子说话,这三个字明明在影视剧里已经被爱好搭讪的俗人用烂了。由此看来,他贺至善也不过是个大俗人而已。
轻歌缓缓地抬起头。
贺至善在她如泉般清澈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下一刻,轻歌脸上竟然又笼上了惊恐的神色,她慌忙关上笔记本,拔了电源线,背起书包就要走。
贺至善已是郁闷到了极点,他伸长胳膊拉住她的书包,万分不解地问:“我很可怕吗?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
背对着贺至善的轻歌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在她转过身的同时,这丝笑意变成了哀怨的神情。也许从那时起,轻歌演戏的天赋已经逐渐显露了,这为她将来获得金杯奖最佳人气女演员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轻歌抱紧笔记本,可怜兮兮地往后退了一步,说:“学长,我不想你讨厌我,我还是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完,轻歌拔腿就要跑,贺至善拉住她的书包把她拽了回来。贺至善略有些无奈地说:“其实我没有那么讨厌你,你不必每次见了我就跑。”
轻歌固执地说:“不,我不能影响学长的生活和学习,学长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影响你的生活和学习,你放我走吧!”
贺至善告诉自己,放她走吧,她只是个大一不懂事的小女生,可是为什么他的右手要紧紧拽住她的书包。而且,他听到她说出他曾经搪塞她的话,他为什么会有种吃瘪的感觉?
轻歌见他不说话,索性用力拽了一下自己书包,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拽了出来,然后快步跑出了图书馆。
贺至善怔怔的站在原地,半天都挪不开步子。周六的下午,轻歌抱着小乖的笔记本去图书馆上网,她当然是每个阅览室都瞅过了。看到贺至善在一楼的报刊杂志阅览室,她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全当没有看到贺至善,在离贺至善五米左右的地方坐下,开始插电源连网线,然后“不慎”将自己的笔记本弄掉,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轻歌“歉意”地对旁边人笑笑,接着若无其事的开始上网。
轻歌与贺至善是正对面坐着的,他们中间搁了一张长桌,只要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轻歌一次都没有抬头,她戴着耳机,目光始终盯着电脑屏幕,时而捂着嘴笑,时而掏出小镜子照照自己粉嫩嫩的脸,又继续盯着电脑看电视剧。
贺至善就坐在那里,他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从轻歌“不小心”弄掉笔记本的时候开始,他就发现她了。至善当然不知道轻歌是故意弄掉笔记本的,这么多天没有看见她,他以为她已经彻底放弃他了,心里不可避免还是有点失望的。
人心就是这样,别人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她,当她不喜欢你了,你又会觉得失望。至善看到轻歌出现在阅览室,内心深处不自觉的感到一丝雀跃,他为什么会雀跃?至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雀跃,他只知道轻歌坐在那里上网,一眼都没有看他,他觉得既尴尬又失落。她是真的没有发现他吗?她为什么不抬头看一看呢?只要她微微抬头,她就一定可以看见他的。
贺至善已经没有心思看书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往轻歌所在的方向瞟,他不敢一直往那边看,他只敢时不时的往她那里看一下,内心似乎总有一个的声音在呼唤着:看这里,快往这里看过来!
轻歌让贺至善失望了,她一眼都没有看过来,她满面微笑的盯着电脑屏幕,仿佛那里面有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
真的那么有趣么?至善甚至有一种走到她身边,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的冲动。这个想法让贺至善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专心看书,不去想其他的事。可是,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SCIENCE》杂志上面的单词一个个都变得陌生起来,连一句简单的句子他都翻译不出它的中文意思了,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那边看。
天哪!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轻歌居然一次都没有抬头往这边看,而至善就那么僵硬的坐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前,《SCIENCE》杂志翻到的是第十五页,一个多小时后,还是第十五页。
贺至善终于相信了,轻歌不是为他来了,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她纯粹是到这里来上网的。这个发现让至善感到无比失落,他暗骂自己犯贱,人家喜欢他的时候,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现在人家根本就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