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起来,那种恼羞成怒的架势似乎被人戳破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一般,甚至连上一刻还在讽刺刘澈瘦的像黄鼠狼一样都忘了,“人家大学毕业了都到北京、上海工作,差一点的也到苏州、无锡,你呐?到了个大西北,在个小县城工作,还到了个煤矿上,我都没脸出去给人家说。”
“我去大西北工作怎么就让你没脸了?我到煤矿上工作,还不是为了挣钱买房子结婚?我没要求你给我买房子,你也给我买不起房子,我自己去大西北喝西北风,自己挣钱买房子,怎么还丢了你的脸了?”刘澈听到这话终于憋不住了,他只感觉一股气血直接冲到了脑门上,如果再不发作出来,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憋得爆血管。
出生在这样一个农村的贫困家庭,刘澈没有怨言。他一直都坚信,这没什么,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像贾宝玉那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有几个?刘澈也不认为那有什么好,小说里贾宝玉最后不也抛妻弃子出家了吗?古今中外多少纨绔子弟最后不得善终!小的时候刘澈一直都不断告诉自己,通过努力换来的前途,远比受家庭福荫得来的更有意义。家境再差,总比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强的多!
但没多久刘澈就发现自己在一些事情上还真的是错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比不上那些出身好的不说,他甚至连无父无母的孤儿都不如。工作上,生活上……各个方面,他不但没有助力,还要受到莫名其妙的阻挠、打击……
高考结束后,刘澈想跟家里商量报考哪所大学,他爹想也没想就说,你也就是上矿大哩命,其他的别想;临近毕业,刘澈想考公务员,他爹知道后说,你没听人家说,考公务员现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没有那个命;工作几年后,一个相熟的领导给刘澈透露消息,矿上准备提他当技术副队长,刘澈高兴地给家里打电话,想把这个好消息跟家里分享,他是多么希望能得到家里的认可,他这几年的罪没白受,他事业上取得了成绩,谁知道换来的是他爹冷冷的说,你不行,你不是那个料……这也不是那个料,那也不是那个料,干什么都不行,这是想干什么?是要生生的逼死我吗?
难道我就不知道大城市条件好?我又不是受虐癖,喜欢去那大西北喝风沙,受刀子一样零下几十度的寒风?我现在这样,这都是为什么?喜欢的女孩不敢去面对,不喜欢的地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不喜欢干的事情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干!打落牙齿往肚里里吞,有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这又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活下去,买得起房子,活得像个人样,自己没的选择。
想到第一天工作时候,下到井下后,队长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扔给了一个蛇皮袋,让自己去捡垃圾,好象自己根本就是个拾破烂的一样,那一瞬间的压力,差点压得刘澈喘不过气来。然后接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自己干的估计是同村小学没毕业的那些人,都未必干过的活:三个人一起扛浸透了水,一根就重四五百斤的大原木,四个人抬七八袋用铁链绑在一起,每一袋都重百十斤的水泥,卸锚杆,推矿车……
身为一名大学毕业生,小学,初中,高中……经过那么激烈的淘汰,走出校门的时候,谁不是自认为天之骄子?以为自己无论走到哪都是所有人哄抢的香饽饽的,到大西北的煤矿上工作,本来就与刘澈心里的期望有着不小的落差,但现实的残酷却一下子把他打到底。刘澈心里当时充满了失落与难过,可为了那一份比同期同学高得多的工资,他不得不咬着牙干。曾经一度刘澈都绝望了,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更让刘澈苦闷的是,他没有人能去诉说心中的那份难受,而且不但没有人宽慰自己,还得受气——大学一毕业,刘澈就去了集团公司报道,安顿住处好后,集团公司体谅他们这些人刚刚走出校门,又多是来自东部,离家远,西北交通又不方便,以后回家也难,就给所有毕业生放了一个月的假,让他回家好好跟父母聚聚,以后再想这么就难了。
看到了那大西北的满地荒凉后,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刘澈的心情仍然低落至极,当时他心里是多么需要些支持和鼓励,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但刘澈在家呆了一个月,就足足受了他爹一个月的冷嘲热讽和打击,“你到那工作有什么前途?到矿上工作,你专业不对口,再怎么干,你也没前途……”
“我看了,你这辈子,注定是啥事也干不成,你注定一事无成……”
“你看咱庄附近矿上的工人了吗?煤挖完啦,发不起工资,他们现在都得去市场捡人家哩烂菜叶子吃,那西北就是个煤城,你等着吧,你将来也得跟他们一样……”
……
这一刻刘澈心里那个气啊,他转脸向他爹看去,但这一看却忽然发现,他爹眼看到刘澈发火了,反而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那张本来已经扭曲的脸,只这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见他爹一脸不屑地冷冷的瞟了刘澈一眼,这一眼直看得刘澈心里冰凉,面前的这个人,他面对的似乎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外人,甚至是一个仇人,一个奴才,是用来打击的,羞辱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