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同样的病,做了手术的病人房里转悠,路欢歌看到病人的亲人们围着病人安慰,喂饭,谈笑,侍候。每个做了手术的人,面色憔悴但表情平和,甚至和家人一块说笑。她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些。省驿同样被冲击了:自己曾对路欢歌豪言壮语,说连神都不能左右的问题,就不要杞人忧天自做多情去想。到事实面前,看路欢歌是那样惧怕,脆弱,他有从来都没有过的无力感,想保护她,却什么都替不了她。看着一个个生命被疾病折磨得不成样子却又勇敢坚强乐观地活下去。世间的一切纷扰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计,珍惜时间,珍惜生命,珍惜和每个家人朋友相处的机会。因为一旦错过,便是永远错过。他突然想原谅了很多人,很多事。两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相互凝视,拥抱,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路欢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当成了一个活的样本,多么羞耻的事,护士都面不改色,习以为常地完成。路欢歌一开始扭扭捏捏不配合,在护士的耐心劝说下,红着脸勉强让护士结束工作。
在手术室门口,省驿哆嗦着手签字,两人像生离死别般挥手,凝视。看路欢歌消失不见,他想抽烟,摸摸没有,等在手术室外的人,个个迷惘无奈,焦急憔悴,省驿从别人脸上看到了自己。
突然,有一家人,哀嚎大哭,悲切凄凉。省驿不由心惊肉跳。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再听,没有,他居然幻听了。又一声,很清晰,是自己的名字,是杜仁心的声音。
他突然间不能说话,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一个激灵,使劲拍门,用脚踹,他不管了,路欢歌要不在了,这个医院也不能在。他隔着玻璃看到了路欢歌的身影,她没有死。
他颓然顺着门蹲下。有人开了门,他一个箭步飞奔过去,抱住了路欢歌。她满头的汗,满脸的泪,鼻涕。他一把一把地帮她擦,她不让,使劲往他怀里钻,指甲陷进他的肉里。浑身哆嗦,惊声尖叫着。
省驿声音嘶哑,眼里血丝尽现:“你们怎么她了?说!”
杜仁心走来,对围着的医生护士摆摆手,“欢歌。”路欢歌继续。
杜仁心无奈,对省驿说:“她害怕打麻醉针。我太相信你们了。改全麻吧。你重新签字。”
“疼吗?”
“不疼。”
他就一直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她,拍她的背,不停地说:“欢儿,不怕,我在这。我陪着你。”
很久,路欢歌止住了哭泣,杜仁心又让他们歇息了片刻。待完全平复,才又进去。省驿也要跟去。杜仁心笑:“不要添乱。”
省驿是如何过的那两个小时,他把他认为的所有无聊的事全都做了一遍。走到窗户口,深呼吸几口,再走回来,才过两分钟,打打表,它是动着的,没有坏。用食指一下一下敲墙,默数60个数,还不到一分钟。他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一颗一颗扣上,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微微抖着,看看表,不到半分钟等无聊事做尽,他几尽崩溃。
终于,手术室门开了,路欢歌被推了出来,他看到她挂着吊针闭着眼睛躺着,嘴唇几乎和她的皮肤一样白,毫无生气,他的心就在嘴里,堵住他不让他说话,他对着医生指指路欢歌,心里想问,她死了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医生不明。杜仁心随后走出来:“手术很成功,切片已送去检查。”省驿听到手术成功,腿一软,杜仁心伸手架住了他,对他笑。他狠狠瞪着杜仁心,杜仁心仍旧笑:“我不会说出去。”嘿,驿哥儿,这可是你的把柄啊。呵呵。窗外的鸟鸣扰乱了路欢歌看书的氛围,路欢歌放下书,探察窗外树枝间那几声鸣叫来自哪里。无奈太过枝繁叶茂,一时找寻不到,也没心情再看。动动手脚,伸伸懒腰,合上书,揉揉眼。头伏在膝上,想起了三天前在床上醒来时的羞赧。她的衣服换成了睡衣,一遍一遍地回忆,确信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肯定是省驿抱自己上楼的,但衣服还是他换的吗?虽不是第一次被他看光光,但还是用被子蒙住脸半天没过来。他抱她去洗漱,她很想问问他,但又说不出口。她问他把家里的轮椅运来可好,他干脆地说不好。她不明白。他满脸庄重,那样我就不得抱你了。
现在她的脚能走了,有的皮已经褪掉,新皮也长好了。走路完全不疼了,哼,我让你再抱我。当然,这几天,也很少见到他的影子。她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睡觉洗漱,他不在的时候,林婶就端饭上来,他在家,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相见。吃完饭,互道晚安,各回各屋。她看到过林婶奇怪的眼神,真怕她会问,好在她从没有问。
这几天,她真的过的是从前一样的日子。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路欢歌再次伸个懒腰,听到了车响。走到阳台,看到省驿正在关车门,看向她屋的阳台,他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后展颜。
路欢歌冲他挥挥手。他几步跃上楼走到路欢歌屋里,路欢歌还站在阳台,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她看到他,往后退,瞅了两眼,退无可退。省驿走近,拥住她:“别动。”
她不动,省驿扳着她的肩膀向外,用胳膊围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