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却又这副样子。”简狄随意地坐在床边的矮榻上,端起案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往燕卓那里扫去一眼。
燕卓含笑收了书卷,起身道:“怎么回来了?”
明知故问。
青丘山高,屋子里本该还有炭炉子,不过如今简狄身子好了,那些东西也就不必了,窗扇开着,外面微凉的夜风吹进来,烛火一跳。
“自然是遂你的意。”简狄脱了外衣,吩咐侍女去休息,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晏龙睡得正好,我也不想闹醒他。”
燕卓点点头,简狄便脱了鞋子躺进去,才躺下,便听燕卓道:“我近日听闻,瑶姬膝下忽然多了个小姑娘。”
这倒是个很好的睡前话题,简狄奇道:“哦?她不是未曾成婚,也不曾有孕么?”
燕卓“嗯”了一声,慢悠悠道:“那是自然,我看如今八荒,也没有她看得上的。”
瑶姬原本做帝子的时候,要挑个婆家却不难,如今登上帝座,便不能眼光太低。过去还有个玄冥,本来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忽然又往幽都去寻襄女了……去寻旧爱也就罢了,还彻底与瑶姬撕破脸皮,把手下元秦管辖的西北荒全都送给了燕卓,自己还在幽都帮着打颛顼。
最后玄冥与后土成婚的消息传来,瑶姬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抵是觉得襄女也没有赢得他罢。
“那么这小姑娘必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了?”简狄枕着手臂道,“她为什么忽然找出一个养女来?不想将帝座之位留给祝融?”
“那小姑娘是我们一辈一位远房族兄的嫡女,格外伶俐娴雅,看样子已有四百岁,过继给了瑶姬。你说瑶姬打的是什么主意?”
简狄不知怎么地想起临曦来,心下恍然,道:“我看共工氏倒没什么好儿郎,大约是为了天道的哪位上仙罢。”
燕卓目光是惯常的激赏,“不错,我看天道那些开天的神仙里,或许月神广月的长子落华还不错。”
简狄斟酌着“落华”这个名字,暗叹了一句广月夫妇不会起名字,那些繁华盛景,都落下了,还有什么好的?
燕卓哪里知道她在想这个,继续道:“如今天道也是瑶姬最好的盟友了,拿出嫡女来,看上去倒是很有诚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如今八荒局势稳定,九重天也看得分明,简狄再没什么好担忧的,简直是胸中大快,有时候夜半想得畅快起来,都想飞身而出在青丘的原野纵马而驰。不过她这心思只与燕卓提起了一次,燕卓闻言只是沉思,最后便将她一下子抱上了床。
“你不是想夜半纵马么?在房里也是一样的。”
简狄思及此,耳根一时便燃了起来,也不好意思再看燕卓的眼,翻了个身面对着里面。
燕卓伸手揽住她,正要说话,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哇——”
帝俊夫妇二人都是一愣,简狄躺了片刻便再也躺不住,坐起身来道:“我去瞧瞧。”
“让奶妈去瞧便是,”燕卓一手支着头,并不动容,“男孩子怎么能宠。”
这才多少岁就叫宠?“将来有了女儿你便心疼了。”简狄横了他一眼,翻身跨过他披衣穿鞋出去了。燕卓无法,只好起身跟了出去。
还没到晏龙的寝殿,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婴儿声嘶力竭地哭着,简狄推门而入,急道:“怎么回事?”
奶妈正抱着晏龙在哄,得空抬起头道:“奴婢不知,小殿下忽然醒来,便哇哇大哭,怎样都哄不得。”
简狄皱眉道:“可是饿了?还是要排遗?”
奶妈摇头,“喂奶也不喝,奴婢也看过尿布,干净得很。”
再看那皱成一团的小脸,憋得通红通红,一大包泪从眯成缝的眼里挤出来,纷纷往耳边滚下去,简狄听不下去,将晏龙接过来,轻轻搂在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哄道:“无征乖……告诉娘哪里不舒服了?”
燕卓在她身后,道:“他一个满月的婴儿,你倒还想他听得懂你说话。”
简狄抱着晏龙转过身去,轻轻晃着哄着,抬头睨他了一眼。
大约是母亲身上的气息熟悉又亲切,晏龙又哼哼唧唧地哭了几声,再也哭不出来了。简狄心中大石落地,刚要把他放回小床上,他忽地又皱起脸来大哭,声音还带着半分嘶哑,她无奈,又抱起来又晃又拍,这难伺候的小太子才又安静下来。
简狄再不敢将他放下,抱着他睡觉,转身对燕卓轻声道:“你看,你要将我逼回去,无征这便生气了。”
“小小年纪便跟父君抢他娘,长大还了得?”
又是这样的歪理,简狄再也不理他,待晏龙睡熟了,才轻轻将他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