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在暗指她太溺爱幼子?简狄懒得与他争辩,阖上眼睛养起神来。
燕卓手里那个婴孩之前沉浸于响亮的啼哭中,这时也累得闭上嘴了。燕卓看他,皮肤白皙,头上长了稀疏了头发,原身同少昊一样,是半妖,也同样一出生便有着上仙的品阶,这样的资质……可惜了……
也罢,他还有什么是不能迁就她的呢?
二月初四三朝礼上,这个孩子被赐名晏龙,小字无征。大名来自占卜,小字却是寄寓父母双亲的期望,愿他一生平安,不要卷入征伐之中。
少昊对这个弟弟爱护得不得了,究其原因,大约是晏龙的幼小给他带来了十足的当兄长的感觉。兄友弟恭,简狄和燕卓都很欣慰,夕食的桌上便连着几天都没有出现少昊嫌恶的茄子。
原本二月有襄女的忌日,然而燕卓却道不必在意,因而青丘为晏龙大庆了一个月,还邀请了天君虹泽、瑶姬帝子、共工上君、赤帝祝融等人。瑶姬推辞身体抱恙,并未前来;共工与祝融打了照面不免尴尬,不过筵席是东海青丘所办,二人也只是冷着面,未有争执。
为晏龙所办的庆生之宴仍旧放在换辰宫,古旧的花厅被装饰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简狄的身份此前并没有正式公开,外界只传闻东海帝俊的后宫里添了一位麟儿,却不知那晏龙太子的生母是哪一位。
待到开宴之时,燕卓一袭黑色深衣,内衬暗红,高坐在主位上,少昊也换上一身正装,端然坐在右侧首位。
左侧首位自然是留给今日的主角,晏龙太子。
虹泽在主宾的位子上坐着,左手边是共工,右手边是祝融,依次排开还有天道的几位神君,对侧则坐着东海东夷九黎两族的贵人,俱都作华丽打扮,光彩照人。
原本妖族的风采便是不可忽视的,正是人难以抗拒其气度,方才编排出“妖是魅惑人心的”一说。
前菜一道道端上来,却不见晏龙的人影,虹泽含笑对燕卓道:“妖皇喜得贵子,这晏龙太子却迟迟不出来与我等打个照面?在座都相熟,无须拘泥什么装束之礼才是。”
燕卓自上座唇角便隐隐逸出喜气,笑道:“小儿实在是顽劣,恐怕后面还在对付。”
原是婴儿哭闹,一直没有抱上来。
“还请诸位见谅,本君先自罚一杯。”
话罢举起白螺杯来,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酒才入喉,便有宫人上前附耳,燕卓点点头,宫人便快步退下。
丝竹编钟叮当有声,伶人曼声清唱,端的是一副盛世好景象。换辰宫的大门忽地被打开,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时已入夜,换辰宫内一片华灯,门外却是黑漆漆的,众人不明就里,皆向外看去。
一阵妖气扑面而来,东夷族有人低声私语,外面似乎有两人一前一后走来,前者身形高挑修长,步履沉稳,后者个头矮一些,是个女子,衣带拂动。
两人跨入宫门,却是那避世许久的隐罗,身后跟着个小姑娘。
祝融的眼眯起来,他曾听瑶姬提起过这个小姑娘,隐罗喜欢她喜欢得紧,瑶姬曾想将她捉来以作威胁,后来却也不了了之。
“许久不见诸位,隐罗有礼。”紫衣的青年眉间淡漠,稍稍躬身行了一礼。在高台上的燕卓笑道:“原是小舅子,我当有谁能直入我换辰宫来,快入座罢。”
一袭胭脂色锦缎罗裙的未鸦跟着行了一礼,跟在隐罗后面,在东夷族一列入了座。
隐罗自从避世之后,基本也不到青丘来,除非简狄邀二人过来一同过除夕,因而也是极难得的。他过去坐帝君的位子,眉目冷峻,如今在山水间,却沾上一丝不问世事的淡泊了。
隐罗的来到引得一阵喧哗,好在座上都是礼数极佳的人物,几句之后便也静下来,燕卓身边又来了两趟宫人,他一一吩咐了,然后端直身子,道:“小儿由他母亲抱着过来了。”
他两侧大柱之后便是后堂,众人皆将目光投去,未鸦轻轻拉隐罗衣袖,道:“你阿姊要抱着晏龙啊……”
“到底是谁阿姊?”他回头对她挑眉,未鸦扁嘴,低声道:“怎么不是你阿姊了……”
隐罗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道:“若教她知道你这样见外,恐怕要伤心坏了。”
编钟的声音轻下去,最后重重敲了一声,如击环佩。
“诸位看哪里呢?”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那声音有些熟悉,含着骄傲的笑意。
众人回头,却见换辰宫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个红衣女子立在门口,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婴儿。
她面容明丽,一双微陷的眼,眼角上挑,鬓发高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晏龙在她怀里,乖乖地没有做声。
她沿着换辰宫花厅地面上的长道走来,后颈笔直,红衣如烈火,却又巧妙地包含了一个母亲的柔情。
祝融默默地看着她走过去,再想起那个曾在天道庆功宴上出现过的女子,叶殷,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