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卓走入众将所在的主帐。
新上任的西疆主将御西战将、东北荒援军主将、东荒援军主将三位上将军正在讨论战术布置,却见燕卓进来,急忙行礼,道:“见过燕卓君。”
他面色不变,抬手让三人起来,几位副将却还不敢起,燕卓也不管,直接过去对着沙盘上的布置略作调整,道:“如此调整当更为稳固,如今南方有伍农将军,中北部又有三位,轩辕占不去多少便宜。”
御西战将乃是位修为深厚的上仙,看了燕卓的布置,顿觉茅塞顿开,道:“君上这一改,便把这一路的破绽堵死了,我等不得不佩服。”
“此等托辞少说几句,快去传令罢。太子找着了么?”
搜寻少昊的人是从东北荒一路抽出来的,那主将急道:“末将无能,尚无消息……”
燕卓眉间顿现凌厉,然而什么也没说,只是摆手,“加派人手,我要先带长公主回青丘去。”
那几人连声允诺,突然有人问:“若是陛下问起来……”
此人正是东荒那路援军的临时主将,乃是句芒手下一位副将,暂时代管全军。
“他问起来?不该管之事,他不会管。”燕卓拿起放在沙盘边的几个木雕模型,在手上抛了抛,语意轻描淡写,却带了天成的骄矜,“到底谁是主子,他清楚得很。”
燕卓吩咐完毕,直往简狄的帐子过去,晚间帐外升起火,他掀开帐子进去,目光并不闪躲,“阿殷。”
床上的简狄一惊,不曾想他会直接进来,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抿着唇不去看他。
纵使她极力抑着心底的波澜,那样的起伏又怎么压得住。简狄只觉心下一片狂澜,或喜或痛,像是将她高高抛上天空,又重重砸下谷底,满面冰凉的雨砸过来,后面又是焚心的烈火。粉身碎骨也不过如此,那雷劫时的痛,又怎么相提并论?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昏暗里神色格外柔和,“伤的还重么?我来得迟了。”
“不劳挂心,还死不了,切莫高兴得太早。”她齿根都要被咬碎,才勉强憋出一句话,心下仿佛被揉碎一般。
他做了这些,致使事情变得如今这个样子,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去的她又怎么想得到,两人分别如此之久,第一句话竟是这样。字字带着寒意,仿佛淬了毒的匕首,扎入心底。她咬着牙,藏尽那点伶仃的相思。
“不要这样。”他清泠的声线染着倦怠的哑,“阿殷,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好一个燕卓君,如今容我尊一声君上,试问东海到底是谁的东海!”她倏地睁开眼,满面怒容,连牙齿咬住的下唇都在剧烈抖动,整个上身都要坐起来,如一座爆发的火山。
“好了,不要动气,你身子原本就不好。”他伸手去抚她的额发,动作轻柔而充满怜爱一般,简狄忍不下去,一把捉住他的手甩开,“不要碰我!”
他无话可答了是么!犹记他过去的话,百般温柔迁就的话,令人想要落泪的柔软。
——“大约是我太急了。”
——“东海的权,便是东海的,我自然也清楚。”
——“你不愿,那就不要。”
她怎么就能相信那是真正的燕卓?真正的他又怎么会对一个女子包容至此,真正的他是孤身独取颛顼的傲气,是静水深流的城府,是指点兵马的无双韬略。在东海这一段日子,终究是他的一个计,一步子,一把刀,他不动声色,却将她和她的东海全数蚀空,只剩一个骨架,不见血肉。
“阿殷……前线刀剑无眼,我先带你回去。”
她露出一个苦笑,“刀剑无眼……你也知道,那你又怎么忍心让隐罗一人在前线……”
“帝君当时正在中原,便直接往前线去了,并非我遣他去的。”他目光里带着不容动摇,转身挥手造出一张软榻,不顾简狄的推阻,将她抱起来,“要与我置气,也等身子好了。前线没有多少调养的药草,况且我将你带回青丘之事,帝君也是知道的。”
简狄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在口上怒斥他:“你放我下来!我回不回去与你何干!”
“安静一些罢,我也很累。”他任她挣扎了一会儿,将她放平,俯下身来摸了摸她的脸颊,“况且,秋后算账的道理,你总不会不懂。”
他的眼里漆黑更甚,好像真的藏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和曲折。简狄扭开脸,咬着唇不说一句话。
简狄身下的软榻一下子飞起来,穿过帐子落在一架辇车上,与普通的云中辇车不同,这架车铺着厚厚的软褥子,帷帐外还有一层挡风的结界。燕卓跟着登了上来,那架辇车便动起来,车顶的四缘嵌着明珠,照得见车外三尺的云气。
她昏昏沉沉,却听燕卓在她头顶轻道:“睡罢,醒了就到了。”
这一句像是什么咒法一样,说出来,她什么也不愿再去计较了,歪在榻上,不一会儿便沉入黑色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