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起来,轩辕来势汹汹,燕卓又居心叵测,他怎么能上前线犯险,置后方空虚不顾?
饶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千年的提黄见她的脸色,也有些畏葸。公主一直没有问起燕卓君的下落,他不敢妄自揣测缘故,然而此事又隐瞒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道:“燕卓君调停了军队,便……只身往西北荒去了,吩咐不许跟着。”
西北荒是玄冥的地方,然而他与谁联手,都与她无关了。最残忍的已被揭开,淋漓在她面前,其余的,又算得什么?
简狄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竭力稳声道:“不要再提。前线军队有多少人?”
右司马为文职,闻言急忙站出来禀告:“前线十万精兵,东北荒约十万守军,已拨派三万支援,南荒共七万,分布于在南岭和鹊山各地,还有十来万在句芒将军手下,驻守青丘及眺海行宫。”
那么前线共有十三万人?她咬紧牙关,她还没有糊涂,瑶姬这次举兵,绝对是蓄谋已久的:句芒调离了西疆,新任主将还来不及磨合;东海正准备分兵入幽都;隐罗不在青丘,主位空虚……昆仑厉兵秣马,少说也有四十万军队……
燕卓!她口里嚼出一股苦涩的血腥味,东海领土岌岌可危,你却下令要句芒扼守青丘!
我原以为最坏的事,便是你谋私罢了……料不到,料不到,你要的竟是东海支离破碎!
在她病重时的那些陪伴,温存的目光和轻柔的手心,轻如羽毛的吻,将她玩弄于股掌间,看到她动容的神色,你心底的嘲讽当有多深刻!
她抬起眼,眼角冷冷上挑,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坚毅目光,高声道:“东海遭敌进犯,文官听我号令!坐镇青丘,稳定人心!”
“是!”
简狄返身往书房去,抬手打破结界踢开门,取了仅剩的那块兵符便向山下飞去。
主力军队驻扎在青丘北麓,控制往东通向行宫的要道,简狄俯冲下去,她已百余年不曾入过兵营,妖族兵卒也就罢了,人族的新兵根本没有见过她,还要冲上来抵挡。她极怒,祭出鞭子扫过去,大喝:“给我滚开!”
鞭风凌厉呼啸,那些人挡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冲进主帐,主帐里坐着司镇中容和西辞,见她风风火火闯进来,上前行礼,缓声道:“见过公主。”
“少来!给我拔营!支援前线!”她不由分说,一鞭子甩过去,那两人侧身险险躲过,帐内的东西乒呤乓啷倒了一地。
“公主,我等奉命——”
“给我看清楚!兵符在此!违者斩!拔营急行军!”她将半块虎符死劲摔在地上,声音尖利如刀,还没有干的长发一片凌乱,狼狈不堪。
中容和西辞相视一眼,齐齐跪下,拱手道:“没有君上的命令,末将不能动!”
君上!君上!没了东海,哪里来的君!哪里来的上!燕卓!你果真狠得下心!
“把兵符交出来!”她怒视那两人,那两人充耳不闻,纹丝不动,简狄恨得牙都要咬下来,冲上前就要自己翻箱倒柜,却听中容淡道:“公主,君上嘱咐我等镇守此地,守护青丘与眺海行宫,保公主与太子母子平安,半步也动不得。”
他语气平淡,仿佛没有见到她盛怒的模样,平铺直叙的本事不愧是燕卓带出来的人。
母子平安,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还曾想,若燕卓能出来给她个解释……如今,他往西北荒去了,教隐罗仅率十三万人,去抵挡轩辕的四十万精兵,她还要怎么原谅!
她生生将鞭子扯成两截,手心被倒刺钩得一片血肉模糊。
被摔在地上的虎符飞回她手中放好,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大步走出主帐,中容在她身后淡道:“公主,兵你是调不走的,你不信便罢了。”
句芒不知去了哪里,简狄已管不了了,自己飞身上了点兵台。只见高台上她勒令擂鼓鸣金,集合军队,那些兵士不认识她,她便大声道:“我乃东海长公主简狄!如今轩辕来犯!西疆十万火急!东皇陛下躬自上阵御敌,尔等何能坐视不管!听我号令——”
她的喉咙嘶哑地发出破碎的声音,犹如困兽最后的咆哮哀鸣,在乌云滚滚的天色下,在带着湿重咸腥的南风里,她红色的衣角凄厉地抖动,捂住口鼻的手重重垂下,满手粘稠的鲜血顺着五指滴落。
台下兵士无不动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奋力止住一连串猛咳,站也站不稳,双目赤红,口鼻还流着血,却坚持断断续续道:“兵符在此!听我……听我号令!拔营东进!全军——全军急行军!日夜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