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一蹿,没被看见吧?
隐罗也不戳穿她,对着门内做了个揖,道:“多谢先生。”
未鸦绕着他转了一圈,捏着下巴道:“今天穿的又是深紫色,你的确很喜欢这个颜色么?”
“倒不是,只是过去常穿,觉得还好。”
“嗯,我带你去逛集市,如何?”未鸦如今也是七百岁的人了,趣味却没长大多少,最爱的还是猎奇,买些古怪精巧的东西,也算是延维宠着她,没说她****往家里搬垃圾。
“据闻,洛卿的娘正在给她相亲,天天找些千把岁的男散仙来。”未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隐罗看她那个样子,挑眉道:“相亲?我记得她比你大不了几岁。”
“我爹爹才不会做这种事!”她立刻骄傲地拍着胸脯,“我爹爹是天下最好的爹!”
隐罗淡道:“往后我做父亲了,你爹便不是了。”
他、他居然说了一句这么冷的笑话!未鸦被震惊得不轻,轻道:“你居然也会做爹呀。”
隐罗理所当然地没有理她这句话,集市近在眼前,人来人往的还算是熙熙攘攘,一派烟火气。中原之地难免有轩辕的人在,他身上的妖气被敛起,面貌上也做了掩饰,免得引人注目。
这里的集市果然是什么都有,上古妖兽的獠牙雕刻、可治百病的龙血、月光缎织就的轻便长衫、通体漆黑的锋利弯刀……未鸦当然只是看看,她感兴趣的还是女孩子的东西。一把枧木的梳子也就罢了,偏生绘着漂亮的黄漆,她喜欢得不得了,那摊主见她爱不释手,漫天要价,她连连砍价也砍不下来。
“对折未免太心软。”隐罗走上前去,冷声道,“三折。”
他语里的毋庸置疑教摊主也一震,随后不满道:“三折我还怎么过日子啊,爱要不要。”
隐罗原本哪里会为一把梳子费心砍价,比这好看的梳子他亦能拿出手,只是见她对便宜货有一种强烈的执念,随她去罢了,不然又要听她念上好一阵子。
那摊主被他扫了一眼,顿觉不寒而栗,终于看出这是个不好惹的主,摊一摊手无奈道:“拿走罢拿走罢。”
未鸦正得意地掏着钱,弘秋已随手扔过去一个东西,隐约是个青铜刀币,那摊主看了看,忍着眉眼间的荡漾,流水价笑道:“慢走啊!再来啊!我的摊子就在这里,可别认错了!”
于是未鸦更加得意,把梳子翻过来倒过去地把玩,最后收进自己的牛皮袋里,摇着隐罗的衣袖道:“你怎么想到来玩呀?你不是该日理万机,焦头烂额吗?”
她尽力一脸严肃地吐出这些字,简直像在讽谏他应当勤于政务一样,隐罗微微抿起唇,不答话。
“啊?还是你准备做个昏君了?”未鸦不屈不饶。
如果为情退让隐忍便是昏君,那么他的确是个昏君了。
然而只要东海蒸蒸日上,又能护得了阿姊,又有什么不好。
他与阿姊最为相像的,便是为重要的人不遗余力,罔顾死生。
“你怎么不理我呀。”未鸦用力拽了他一下,隐罗低头看她,才道:“差不多。”
果然是昏君!她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通,无怪他能有时间来中原瞎逛,大约已经……那个词叫做……大权旁落?
她的低声自语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不打算否认,想想又道:“那倒不至于,你是听什么听来这样的词。”
她顿时露出“我也是懂得政治为何物”的表情,笑道:“我听阅道哥哥说起过,望文生义我还是会的。”
隐罗出言否认本就是防着阅道,又听她与阅道还曾说起过形势格局,有些意外,狭长上挑的眼轻轻眯起来,“怎么,你们还讲这个?倒不讲吃食了?”
未鸦听出他转凉的语气,以为他又在揶揄自己过去贪嘴,骄傲道:“我都七百岁了,还不许我长大的么?”
哪里有半分长大的样子。
那些做牛做马的燕卓的部下,甫一回到青丘便找上燕卓,声称要回军队中刻苦操练,也比陪着个小姑娘打发日子好过。
“阿鸦,”他突然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可辨的森冷,“既然你已长大,你便知道,东海与轩辕势不两立,必有个你死我活。”
“啊……”她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知道啊。可是我是散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隐罗没再说话,垂下眼睑,低声道:“的确,与你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