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相反,若是简狄不肯说出缘由,他将会颇费心思去揣测,好在他的夫人是个直率张扬的人。
“我不是你,我怎知你有多信我。”
“我自小在颛顼身边长大,可信的人只有阿姊,所以知道取信之难。”
“我已将东海之事交予你处理,还不足以证明么?”她冷声反问,眼看向别处。
他慢慢走过来,试图与这个孕妇讲道理:“东海有东海运作的体系,我做决策,亦不能扭转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阿殷……”
上挑的眉目里毫不留情,“那么你的意思是,当要东海任你摆布,才叫信任?”
燕卓扶额,难得语塞,顿了顿捧住她的脸,将那双惊心动魄的眸子对着自己,“不要这样,我是怎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他那么肯定的语气,你是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移开双眼,只觉得无数漆黑涌上来,使她狂乱。
身子被紧紧揽住,对面的人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她无法说服自己再冰凉锋利下去,气短的软弱被咬在齿根,只能闭上眼抿着唇。
她醒来,听说燕卓才被隐罗叫去,本想过去与他们一起坐一会儿,再一起用夕食,才走到外间,拜良好的耳力,清清楚楚的说话声传来,只一句便教她如披冰雪。
怔立原地,听得燕卓要出来,她转身便逃。
原来她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信他,已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此时又拿得出什么来面对。
脚下那样快的步子,到底是想比真相快一些,教真相永远也追不上她。即便最后追上了,她也好有时间重新冷硬起来。
可是他就是有办法能教她软弱。
简狄渐渐冷静下来,仍是不说话的样子,但面色好了许多,自己脱开燕卓的手走到榻边坐下,“燕卓君……你竟对我使这种手段。”
他没有急着走过来,定定地看着她,浓密的睫下眼是静水深流,无言有声。
“大约是我太急了。”
即便是许多年后,她也记得,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她的冷静自持她的猜疑不定她的尖锐棱角全部土崩瓦解。
微微颤抖的拳松开来,她开口涩然道:“这样……”
“好了,若是真的计较,那便再也不信我一分,总抵得过去了罢。”他温声道,“将要做母亲的人,有话同我好好说,动不动用上脾气,怎么使得?”
她低着头,齿关因为刚才咬得过紧还隐隐作痛,面色也愈加苍白,燕卓微叹一声,过去弯腰抱起她,将她平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腰身,动作轻柔,“累了便休息一会儿,夕食时我叫你。”
他步子一转,刚要走开,却听简狄低声道:“我将权还给隐罗,本是他一回来就该做的,你……不要怪我。”
“你也知道此事是天经地义,又何须说这些。”他清冷的声音平稳如常,又带了一些解释的周到,“东海的权,便是东海的,我自然也清楚。”
简狄不再说话,有一丝迷惑挥之不去。他们都知道,一旦隐罗拿回东海掌政大权,定然不会再给旁人半点机会,他却说自己没有私心,大大方方地放手了。他到底是只要盟约里的那一份益处,还是真真切切地不忍背叛她的信任?抑或是……他在欺瞒?可是他若欺瞒,就同这件事一样,绝对躲不过隐罗的眼睛。
然而,犹记得她自嘲什么公事都须他来拍板,自己已成“傀儡”,彼时他答道:“你不愿,那就不要。”
他这般温柔迁就,教她怎么能猜忌。
猜忌猜忌,从古至今,猜心便是爱之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