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
“我真高兴。”
“然则,你已说过一次了。”
“死性难改。你不知道的……”
漏滴声响,呼吸渐长。
为了安全考虑,简狄有孕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然而隐罗第一日出现在宣华大殿之时,几乎所有人都一惊,气度非凡的君主身着紫黑色深衣,冠冕昂然,比起过去的冷酷强硬,终于软化了几分,身边灵力的气势亦减去不少。
隐罗静静听着朝臣作报,不时开口叙述几句,不容置喙的语气亦似从前。
帝王之位,他坐了几千年,坐在阿姊用鲜血铺就的正位上。原以为,他可以将这血染江山物归原主,而最后,阿姊还是让他回来。
心下最后一根弦,她没有松。
他陪着未鸦在外面的时候,过去曾留下的心腹已然渗入朝中刺探燕卓的动静。遇见对的人有多难,他曾用两千多年去领会,何况那是简狄,他血脉相连的阿姊,在刀剑前拼死救下他的阿姊。她要东海,他便大治东海,教她欣慰;她要燕卓,他便去找燕卓,让他好好待她,好好待她的东海。
那一****与燕卓的交谈里,燕卓问他:“既然你这般不放心我,又为何不自己拿回权来?”
那不一样。
任燕卓握着实权,至少能让她看的清清楚楚;如果他在明处燕卓在暗处,燕卓的一切动作都看不清,阿姊又怎么能尽信自己的夫君。时时提防,这样的婚姻,她怎么能有欢颜。
“我要她放心你。”
比现在还要放心,担忧只要留给他就好了。
逃亡、谈判、交易、猜忌……她为他、他们的东海机关算尽,身心俱疲。身为胞弟,他从买了那一把剑送给自己开始,便立志要补偿阿姊,教她再不形容枯槁,形只影单。
至于未鸦……帝君垂下眼,他便在这里徒徒坐着,候她长大。
“明日恢复早朝,过去十来年因长公主抱恙,早晚朝频改,劳烦众卿了。”隐罗淡淡道,不怒自威,“今日无事便散朝。”
才回到紫珠殿,幽婉便已在门边候着,像是有事,果然见了隐罗走来,上前行了礼道:“陛下,公主请您移驾正殿寝殿。”
过去不论他有多忙,二人总是要一同用夕食的,隐罗换了暗紫色常服,任幽婉引着路,步去正殿寝殿。
“阿姊,身子怎么样了?”
简狄倚在榻上,面色并不好,显得有些萎靡,束腰的腰封松松挂着,想来是早先受伤受寒动摇了身体元神的根本,雷劫之后才恢复一些又急着帮隐罗处理事务,没有注重调养。好在她见了隐罗神色便一亮,飞扬起来,掩去稍稍憔悴的容色。
另一边燕卓正在屏风后,挥毫作画。屏风上置着一只精细镂空的青铜鸟笼,绸布下里面一只画眉怕生地又跳又叫。
“尚好,不必担心。”她微笑道,“过来坐,我想起来你还没有选些近侍,已经吩咐下去,司吏的提黄与司内的和音姑晚间便会遣人过来。”
她解的的确是燃眉之急,近侍除开服侍,还能做些公务上的琐事。隐罗点头,“我知道了,往后你只管养胎,若有什么事,我对燕卓君道也是一样的。”
“哪里来的画眉?”
简狄略微直起身子,手指一勾,那鸟笼飞至两人眼前,“燕卓拿过来的,他不说话时还有个东西出声,倒有伴些。”
燕卓拿了作好的画过来,是不周山的雪景,松枝遒劲。如今大多数公务都交予隐罗,才一日,他便闲的无事了。“不知帝君能否指点一二?”
“隐罗,休要理他,假客气真得意。”
燕卓的笑丝毫没有减少,将画卷随意一抛,画卷堪堪浮在空中,待一会儿墨迹干了,便可卷起来。“注意心平气和,可不要动了胎气啊……”
“正是,故而少在我面前摆弄这些花架子,最瞧不惯你们轩辕,一派虚伪。”
“我早已脱离轩辕,与他们何来关系?”
“你自小耳濡目染,是一句脱离便能免得了的?”
夫妻过招,隐罗默默地转而去欣赏那副不周雪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