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犹怜。
他轻轻阖上眼睛,回忆如一池湖水,枝枝白荷迎风而立,还才露出个尖尖角,那风骨姿态,已隐约可见。然而那些玉立的白荷,却在盛夏前从根尖溃败,没等透出远而益清的香气,就化为满池枯萎。
“弘秋!你又在发呆!”未鸦才缓过气来,见他那眼神又不加掩饰地放空,不禁扯了扯他,“你是不是想家了?”
话才说出口,她就后悔,这话必然让他觉得自己稚气……一个游学在外许多年的人,怎么会好端端想起家来?漂泊之感,早就当习惯了吧……加上她刚刚才闹过脾气,弘秋定然对她心生厌烦了……
她扁一扁嘴,竟生出一丝难得的默然。
弘秋摸了摸她的头,沉声道:“多少有些的,我近日可能会离开一趟,不能同你玩。”
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未鸦点点头,拖长了声音,“哦……那你快去快回,是回家吗?”
对方才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快速对她低语:“这里有危险,我们快走。”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浓重不已,未鸦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弘秋过去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倒十分随和,然而刚才的话却很是不同。
“有危险?什么危险?我怎么没感觉到?”内心充满着自己对冒险各种各样的少女幻想,未鸦姑娘左顾右盼,“再说我才不怕咧!我堂堂一介散仙……”
弘秋皱起眉头,一把抓过她的手,提起她的背心,口里快速地念诀,她几近呆滞地看着他形状优美的唇开开合合,身上的妖气突然强了许多。但是说起来强了许多,他的妖气比起许多灵狐还是极弱的。
就这样出神地想着,她被弘秋一把带到云头上,他继续严肃道:“事情有点复杂,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回去,我现在跟延维先生报个信,说你这几日在外面,事情处理掉便回。”
“啊……哦。”她看他手一翻,便凭空生出一片竹简,两指在竹青上划过,那上面便刻上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最后没有落款,未鸦拦下他:“你不冒充阅道哥哥了?”
“上面是你的字。”他尽量简短地解释,脚下的流云走的飞快。
果然是她的字,带了女孩子独有的稚气的圆柔。未鸦的崇拜完全不分时间场合汹涌而来,拉着弘秋的衣袖巴巴地道:“哇——”
他把竹简往空中一丢,那竹简像长了翅膀一样向着中原方向飞去。
饶是他脚程再快,后面的术法还是追了上来,带了锐利光芒的剑气横扫过来,弘秋也顾不上礼仪,抱起未鸦闪过去,眉心越加沉郁。
南荒轩辕的人极少,多是东海的人,尤其是虞城一带,他近日也感觉到了东海的人在找他,怎么最后找上门的却是西方的人?他如此低调,还是太大意了?
未鸦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在闪躲的间隙艰难地问:“是、是谁要杀我们吗?”
仔细听,他会发现她语气里激动多于害怕,有一种盼望大展身手的期待。弘秋这时候还十分从容地说着瞎话:“不知道,先躲了再说。”
“怎么能躲!”她发现两人正往东去,急道,“我们要直面问题,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他只是躲,不肯还击,远远地有人追过来,弘秋极目看去,当是轩辕氏的一个副将带了几十个人,曾在战场上见过,名字他已不记得。但是轩辕氏竟然没有带很多兵过来,只是这样几十个人……他还是有逃脱的可能。
一个失神,未鸦竟从他手里挣开,向着相反的方向腾云而去,大惊之下弘秋伸手去抓,只扯下她一片衣带,他瞳孔紧缩,急忙返身追她,大声道:“回来!你做什么!快回来!”简狄急急地凑过去,以为燕卓桌上的案牍里有,燕卓也不急,任她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抬头看他,才道:“没事,看他上一次留下的痕迹,修为虽然很弱,然而自保应当是没问题。我已加派了人手,必定将他寻到。”
窗外雨意湿浓,仿佛马上便有大雨落下来。
她轻轻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无论平常多少骄傲,一提到隐罗,低头、示弱、谦卑,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过去的这十来年,她只觉每一刻过去,希望就更加渺茫,每日走上隐罗曾经走过的玉阶,面对他曾面对的东海朝臣,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仿佛出路就在前方,却渐行渐远。
“你只管放心信我便是。”燕卓凝视着她难得的柔软样子,没了平日里骄傲的神色,慢慢道出这样一句话。
简狄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从他的椅子扶手上站起来,取过已经见底的汤碗,道:“那……你先忙着,我回去了。”
话音才落,阴沉的天色猛地一亮,像是压低的雨云要被划开般,接着便是一阵惊雷滚来,声势迅疾奔放,雷声隐隐地还没有离去,被撑开的窗子还微微颤着,雨点密密麻麻落下来,打在屋檐窗扇上嗒嗒有声,粘稠的风卷着雨滴吹进屋子,帐子忽的上下翻飞起来。
她的动作因着雷声一顿,加上这一连串变化接的迅捷,简狄一直站着,就看着雨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