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发了好大脾气,一早便睡下了。”
灯火还亮着,他放轻步子走进去,果然见到棋坪上黑白交错乱七八糟的棋子,还有半数散落在地,简狄合衣睡在床上,神色还是愤然的,睫毛抖得厉害,不知在做什么伤心的梦。他看了半晌,转身出去洗漱,半刻钟不到便又回来了,抬手灭了灯火,躺到她身边。
简狄听见动静,立时便醒过来,闭眼轻声道:“不是嫌我薄情么,怎么不留在紫珠殿还记得回来?还是玄女没有伺候好你?”
“那样的神态,一瞧便知道你在做什么梦,面上情绪也不收敛,比我多活四千年,原来竟是白活的。”他懒得与她交锋。
简狄突然便坐起来,黑暗里她的面孔清晰地映入燕卓的眼里,决然,凄惶,又有些难得的在气极时盛放的妩媚,“你怎么不回答我?你怎知我便是罔顾情意的人?”她终是妥协,再没办法违着心,五千年,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这一次亦不能例外。
如此孩子气的话,竟也会从她口里说出来,燕卓失笑,终于正面作答,却不肯放过她:“我说了,对你好一些,你又要怀疑,对你不好,则更是不妥。这样的要求,教我怎么样才好?你果真是在顾念我们的连理情谊?你只当我是盟友罢?该疑心时就疑心,同共工后土又有何区别?”
那样的问题,直取腹地,她节节败退,无言以对。
夫君照顾怜惜自家娘子,本是天道人伦,她又怎么可能不惜求呢?过去隐罗对临曦好一分,她都替临曦高兴一分,何况是自己?然而她是东海之主,肩负万年基业,若是那样依赖着一个人,沉迷其中,她将置东海于何地?
理智如此,谁又看得见她心底的苦苦挣扎,相思二字,本已胜毒,何况那城池陷落一般,不可自抑的,谁知相识九月不足便患上的,如香气缭绕无孔不入的。
长相思。
这场联姻,她怎么能叫重蹈覆辙,左不过一次飞蛾扑火。
她默不作声,额前刘海像是要垂到鼻尖,从未有过颓然。她听得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感觉浑身在微微颤抖,无法克制。
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膀,靠她入怀,那人清朗不变的嗓音慢慢响起来,比那黑白棋子叮当落地还要悦耳,像是她梦里出现过的,笃定的声音。
她的心剧烈跳动,只知道再听下去,便是沉沦。
“不要再一个人如此辛苦,以后我同你一起,大治东海,西射天狼。”
然而,她竟找不到一丝抵抗的勇气。
“你怎么没带包袱呐?”少女好奇的声音堪堪响起,绕着弘秋走了一圈,“难不成你要一直不换衣裳?”
她惊恐的语气实在教人忍受不了,弘秋从衣襟里掏出一颗状似普通石子的东西,捏了个诀,那石子放出异彩,他指尖在石子上轻轻一弹,那颗东西竟一边舒展开来一边放大,最后光华隐去,悬在空中的俨然便是一张解开来的大包袱,里面衣物银钱尽有,还有个小的牛皮囊,里面估计着是放些零碎杂物的。
原来他将包袱扎起来后缩小到石子般大小!未鸦摸着下巴啧啧称赞:“果然厉害!教你这个的师父还教了些什么?定然都是极有用的,教我吧教我吧!”
“自然还教了我如何将包袱变轻,”他收了术法,“你就不必学了,东西放我这里罢。”
她依言摘下肩上的紫色布包,弘秋一瞬便将它变得如同一颗紫玉大小,未鸦欢喜得摸过来摸过去,想要放在自己怀里,却听他道:“要是你不怕弄丢,也省却我一桩保管的麻烦。”
未鸦姑娘扁了扁嘴,认命地将那颗紫玉类似物交出去,还十分肉疼地看了好几眼,拖长声音道:“麻——烦——啦——”
又不是要她命……弘秋无奈摇头,“走吧,你脚程快你来腾云,我看着方向。南荒有意思的地方甚多,我们一路玩过去再回头,都不会有重的。”
她腾起云来,两人便向着东南方向去了,弘秋拿出一张粗麻地图来,辨认了半天,指着一个圈道:“这里有腊月也常开不败的莲花,要不要去瞧瞧?”大婚后第一次早朝,燕卓在寝殿看着简狄梳洗更衣,然后走过来对她道,“今日甚是精神,下朝后一同用朝食,你想要吃什么,让膳房现在去准备。”
她朝他弯唇一笑,“不必了,我吃什么都可以,现在还早,你再去休息一会儿罢。”
燕卓过去带兵养成的早起习惯难改,早在她起床前就醒过来,现在已换好衣服,又怎么会再回去休息,他穿上黑色的外衫,道:“我同你一起出门,去点兵台巡视一番。”
简狄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转身打开柜子,将早先燕卓放在她那里的虎符还给他,“你莫不是真的不要了?”
“我若是真的不要了,最近调来青丘的兵马,又是怎么办到的?”他接过虎符,手上一抛一接,“也不放在个稳妥些的地方,我只是随意一找,便找到了。”
简狄还住在还在朝荣殿时,她上朝,他已是出入如无人之境,想起要去东北荒调兵,便在她的柜子里几下寻到了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