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只有抬送东西的后生,于是冷语斥了几句,却不想燕卓卯时竟已然在外面了。
“上神竟也在场,奴婢方才失礼了……”
“无妨,本君当约束他们,不会再有扰动。”
那女官屈身行礼,退回殿内,估计折身就向简狄通报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果然还是那红衣女官,对着燕卓道:“公主吩咐,请上神用朝食,入偏殿等候。”
“不必了,我就成这么一次婚,连候新娘这样的礼数都免去,还有什么意思。”
那帮做苦力的后生目瞪口呆地盯着燕卓,顺便管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就成一次婚?将军这是在同他们开玩笑么?
女官也有些意外,想要再劝几句,看着燕卓的样子亦是不会妥协的,只得再次退回去。
日头悠悠地升起来,慢慢转过中天。
他兀自站着,也不走动,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影子从日中的一小块越拉越长,边缘渐趋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从里面将大门洞开,重重的一记犹如敲在心上,燕卓闻声抬起淡淡的眼向那门看去,等得百无聊赖的人亦都急急打起精神来。
申时已到。
只听得环佩叮当声先到,然后一袭大红嫁衣的新娘子被穿得同样娇美的幽婉扶了出来,冠上蒙着东夷族传统手绣的红绸盖头,细碎的流苏轻轻颤动。
燕卓微微一笑。
朝荣殿这边的司仪走上来,将手中大红绸缎的两端交予两人。两端红绸中间连着玉环,娇艳的红色绕在清水般的玉色上,是别样的妖娆,燕卓凝视了那玉环片刻,便牵着绸子那一端的简狄向不远处的辇车走去。
辇车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绸花瓣肆意流淌盛放,他看着简狄小心地踏上步辇,自己一步登上,两人便并排跪坐着,任步辇将他们送去换辰宫行婚礼。
她不安地坐在婚床上,徒徒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宣华殿的正殿寝宫,婚房只从中辟了一小间,丛烈光是修宣华殿的寝宫便花了近二十年。
“宣华殿”,是东夷先祖当初只建成一座宫殿时,正殿所取之名,如今固然已不止一殿,然青丘包括大殿在内的这些古旧宫室,都沿袭旧名,仍称作“殿”不称作“宫”,唯有换辰宫,是先祖后来特意造了用以招待宾客,故称之“宫”。
这样大的宣华殿,里面的配殿,如南配紫珠北配青璃,比长公主的朝荣殿还要宏伟上几分,更何况她以后所要居的正殿。
脚步声和酒气同时袭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下裙。
那些不顾一切的决绝好像没了气焰,一早起来沐浴梳妆,再套上婚服,梳起飞云髻……漫漫的时光转过去,像流水洗去棱角,现在坐在这里,她只觉心中的期待与忐忑,一浪高过一浪,压也压不住。
乌木包金喜秤伸过来,挑开她的盖头。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燕卓一身黑色曲裾,手执喜秤,定定地看着她。
简狄轻轻“呀”了一声,他的风华她是早就知道的,然而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面容神色,她从前怎么想得出?他挺直的脊背犹如一丛拔秀的竹子,古朴的三绕曲裾也敛不去、掩不去他骨子里张扬的气质;然而这样宫正的装束,又使他不同于平日的肆意挥洒。她几不可见地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
龙凤对烛荧荧地燃着,如豆的灯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晕出昏黄的模糊。他从来没见过女子穿嫁衣而未蒙盖头的,竟是这样丽色无双,楚楚动人。
“阿殷,你如此装扮,与平日很是不同。”他的声音照旧地平静,话罢将喜秤放在了旁边的案上,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
她有些僵硬,却强作自然道:“嗯……平日里,当然不会这样打扮了。”自十一月初一,便有宾客陆陆续续抵达了青丘。
来的最早的是蔺雅母家的几位长辈,已然避世数千年,他们连简狄长得什么样子都是刚刚知晓的,简狄陪着他们到了寓所,最为年长的老者转过来,握着她的手道:“当年,我们也是这样将蔺雅嫁出去的,原来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天狐这一支的前族长,蔺雅的堂伯父,已然老的佝偻了脊背,目光亦因为常年的避世而略带混浊,然而感慨的意味却因此格外深重。
“我不问世事很多年,然而还是多说一句罢,青丘谁主,皆在你心一动之间。”
她静立着,觉得眼角微微发冷,衣袂在北风里抖动,冬意渐深。
果然是她太乐观了么?那个落雨的早晨,她对着幽婉道的一句决然之辞。
非也,我早就嫁与了东海。
那个若对着自己内心发的誓,还如太庙中刻着先祖名讳的石碑一样稳固么?
山上寒冷,寓所里燃着火盆,腾腾的热气扑面过来,终于将她双臂的冰凉驱走。几位长者也都不客气,自己寻了地方坐好,喝着热茶,说要下棋。
据传围棋是太古的伏羲帝所创,彼时他不过在山岩上信手画了几道纵横,然后便研究起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