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脸上被火光映着,不知是什么仇恨的神色,“快给我过来!”
他们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
那样温柔慈爱的父君,因为这样一个疯子,再也回不来了。
长久地,永恒地,再也没有相见之期。
不会有人拭去阿殷嘴角的桂花糕,不会有人让阿弘背兵法解阵。
就如同青丘那长长的雨季之后,拨开云,却再也见不到温和的、无所不在的太阳。
未知的空白生生斩断她的灵魂。
“咳咳……阿殷……走!走——咳咳!”贵族出身的帝后是一只纯白的天狐,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学过任何的武功,只会些少女时学的小术法。她的细长双眼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惊疑和坚定,伸出尖利的指甲便猛地嵌入丛烈的手臂,在他吃痛放松的一瞬间,张口大呼:“快走!不许回头!”浓烟呛入咽喉,再也说不出话的帝后被恼羞成怒的丛烈重重摔了几个耳光,唇角流下两道浓稠的鲜血。她勉力吞下口里的咸腥,捏了一个简单的诀,是少时贪玩习得的替身术,一瞬间她已与大殿上的灯盏掉了个位置,趁着丛烈还未过来,嘶哑叫道:“走——”
话音还没落,人已狠狠撞向那鎏金大柱。
分别仿佛还在眼前,两人说笑的狐狸洞里的闲适天年,终是一场空许的白头盟,再不复那泛黄的旧约,再不见那定格的温柔。如若她还是几千年前的豆蔻年华,他仍旧玉树兰芝,她定然祈求岁月静好,只要能见儿孙绕膝,能于长睡中消散,共弃时光如遗,便是最好的。
最后竟是这样一个替身术,让他们有了一线生机。
举头日月从此变,她的四野八荒全部崩塌,上元之后的初春,一夜之间荒芜。
瞳孔剧烈收缩,简狄感觉自己的牙关已被咬得发麻,手边隐罗捏紧的拳头剧烈地颤抖,她穷尽最后的力气才拽着隐罗,不顾那几乎将人融化的滚烫,纵身往火海里跳下去。
丛烈没有办法追进火海,只有那数十万年来代代相承的火狐血统,不惧这焚尽一切丑恶的烈火。
炙热的火烤干她软弱的眼泪,急速的风带来浓烟和灰,钻入她胸中,烫得无法呼吸。
简狄,她叫自己的名字。
忘记殷缇,她已经死在这场焚心蚀骨的泼天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