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被无法忍受的剧痛从昏睡中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外已白,四周一片寂静。疼痛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一时忘了自己的所在,只觉得浑身滚烫,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就一手撑地想起来找水喝。
谁知浑身酸软无力,撑不住就倒在地上,灰尘飞扬起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却发不出声音,胸口刀割一样的疼。好在袖子宽大,才没有直接来个嘴啃泥,只是那袖子上有血又有泥,比地板也强不到哪里。
萧潇渐渐想起昨天的一切,她一手捂住咽喉部,直到现在还能摸到黑衣人留下的指痕,而喉咙里面明显是有严重的水肿,让她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有些艰难。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两面墙壁的夹角处。右腿肿的粗了一圈,火烧一样的疼,她用匕首隔开曲裾下的中裤,免得循环不畅,加重水肿。
昨天她明明还能挣扎着来到这里,今天的伤势为什么会加重到这种程度?萧潇昏昏沉沉地想。
没有食物,没有水,恶劣的环境,严重的软组织挫伤,感染,炎症,高烧,任何一样都可能危及生命,倒让她都遇上了。
萧潇忽然想到,如果她就死在这里,过些时候被人发现时,可真是丢脸,神医萧潇死于伤病,大概会有好多人笑话她。萧潇眯了眯眼睛,当是一个微笑,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何况是别人?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呢?
小鱼一向机灵,她也和她约定过万一失散后碰头的地方,她听到自己失踪,就一定会离开燕王府去那里,等不到人大概会回开封找大哥报信。大哥会照顾好她的。萧潇没想着小鱼来找她,毕竟她一个小姑娘,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么办法找来这里?只要她平安就行了。
那个黑衣人要么死了,要么养好伤来找她报仇,可是看情形,等他伤好的时候,她多半已经死了,用不着现在就担心。至于她的仇,南唐注定要被灭,那黑衣人再多的谋划,也不过是一场空,虽然不是亲手报仇,可是知道仇人也多蹦跶不了几年,心里还是比较安慰。
师父,大哥,真妹,宛娘,郭荣……她死了,他们都会难过吧,可是没有人是不可缺少的,他们会过的很好,她又何必有什么牵挂呢?
只是,终究不能修道长生,不能再见到爸爸妈妈,她的存在,将要如同一个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肥皂泡一样啪地碎了,不留任何痕迹。
想到修道,萧潇忽然意识到她忽略了什么。她的体内,再没有一丝真气,再没有内息运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真气自动运行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今突然失去了,难怪伤势会加重。
萧潇试了几次,丹田里空荡荡的,她脑子空白一片,怔了半晌,忽然无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从干涩的眼睛里流出来,留下两道火辣辣的泪痕。
昨天刚刚感慨过别人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还想着自己可以经由修道跳出蚂蚁的命运,转眼自己就失去凭依,凄凄惨惨戚戚地在一个闹鬼的楼里等死。这才是真正的浮沉一梦吧。
一念及此,萧潇反倒多了些生的渴望,就算现在伤重又无法疗治,就算从此与修道无缘,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地等死。
小鱼站在一条小巷里的一个粮店前,再次朝四周看了看,确信跟梢的人已经被甩掉了,才推门进去。
一盏茶之后,她站在粮店的老掌柜跟前,长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制的护身符,说道:“我来求助,萧先生不见了。”
掌柜的已经年近五十岁,可是现在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平日里老眼昏花的模样,他接过护身符,比对了上面的花纹,点点头说道:“是一等等级的紧急联络令牌,如今金陵来了位更高等级的大人物,这件事我得先知会他。”
小鱼一脸焦急和恳求,说道:“给我令牌的人告诉我,您老人家是组织在江南一带的最高掌事,救人如救火,您不能立刻派出人手,帮忙找萧先生吗?”
老掌柜略一沉吟,说道:“我不能自作主张,也罢,你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他听,也许他会乐意帮这个忙。”
小鱼眼睛蒙上黑巾,由人领着穿堂入室,上下台阶,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她凭感觉断定自己来的是一所大宅院,离那粮店并不远。老掌柜让她稍等,自己进屋通报,很快就走了出来,语气和缓不少,说道:“陈娘子请随我来。”
小鱼进屋后,自己解下蒙眼的黑纱,一时间不适应光线照射,眼前模糊一片。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萧先生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竟然是寒息,本来应该在开封做都指挥使的寒息。
小鱼又惊又喜,连忙揉揉眼睛,循声望去,他却已经走到她跟前不远,脸颊刚硬冷削,额角的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眼睛里满是择人而噬的寒光。小鱼腿一软,就要磕下头去,他一把把她拉住,肩膀上就好像箍了铁箍,隐隐作痛。
寒息道:“萧潇怎么了?”他的声音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