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引领了江南一带写诗论诗的风气,还是江南文风之盛,造就了他们两个写诗的天分,不过不论上层还是下层,也不论男女,人人都以能提笔写一首好诗为荣。
萧潇在金陵待了这些日子,也多少了解他们的这种风气,倒不会认定那堕马髻加美人痣的娘子是在难为她,不过写诗一来要有天分,二来也得经过训练,她在现代时,也称得上爱好文学,可是说到写诗,尤其是古诗,那真是老虎吃刺猬,无处下爪。
她微笑道:“术业有专攻,在下对诗词一道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见笑了。”
那娘子就有些尴尬,又有些鄙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燕王妃道:“萧先生太谦虚了,我们也不过是写着聊作消遣罢了,难道还真指望成仙成圣,留名后世?世子妃,我们走吧。”
一行人往水榭走,中途有听说要看诗会赶过来参加的,有来为朋友姐妹助阵的,有冲着燕王妃和世子妃这两个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的人来套近乎的,当然,也许还有来围观传说中的女神医的,就算不是特意为这个过来,总会多多少少用好奇的、怀疑的、鄙薄的眼神朝她扫描一番。
萧潇忙着看美人,而这些人倒没有粗俗无礼到直接发难,所以对种种眼神视而不见。
到了水榭,已经是浩浩荡荡几十个人。
燕王妃道:“诗会的规则大家都熟悉,不过萧先生是初次参加,我就从头介绍一下。今天是自去年中秋以来人最多的一次,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参与,这次就只以春为题,作诗作词都可以,也不限韵,以一炷香时间为限来交稿子,最后再一起品评,分出上中下三等,上等的一二三名各有奖品,尤其出色的,还会进呈御览,由陛下亲自点评,交由乐府配乐演唱,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她环顾四周,说道,“大家既然来参加诗会,那就把各自准备的奖品拿出来,由我和世子妃登记保管,最后分赠给一等的前三名。”
萧潇没想到,规则的最后是先要拿出东西来做奖品,她身无长物,仅有的三件配饰,两件是师父所赠,自然动不得,耳坠并不是符真送给她的唯一饰品,也称不上价值连城,但是总是符真的一片心意,她实在不愿意舍弃。
眼看着诸多莺莺燕燕撸手镯的,卸簪环的,解项链的,不时有欢笑声和惊呼声响起,既凌乱又热闹,萧潇不由得犯了难。真是一文钱难死赵匡胤,一根簪难倒萧神医啊。
萧潇一边吐糟,一边心思急转,寻思自己身上可以用来做奖品的东西。
燕王妃安排好人保管和登记众人拿出来的奖品,看到萧潇呆立在原处不动,稍一琢磨就知道了她的难处,上前来低声说道:“萧先生,如果你没有合适的东西,我帮你出一件就好。”
萧潇正要说话,忽然余光看到有个小姑娘拿出来一个香囊,灵光一闪,如果不是非得金玉之物,她倒是也有件有趣的东西。
萧潇道:“多谢王妃,我有张避尘清净符,佩戴在身上终年清凉,不沾尘土,不知道可不可以作为奖品。”
燕王妃眸光一闪,微笑道:“自然可以。”
等入门的通行证都奉上之后,人渐渐散开,水榭里安静下来,一炷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笔直上升。
燕王妃和赵六娘各自去构思,让萧潇自便,她知道自己想破脑袋,连几句打油诗都做不出来,打定了交白卷的念头,索性到处溜达,看众位美人苦思的神态。
都说专注的女子最美,果然如此,众人一处处三五成群,或在窗前,或倚栏杆,或在树荫花丛中,或微笑,或皱眉,或咬牙切齿,或怔怔发呆,一个个憋足了劲要超水平发挥,写出公认出众的诗词。
每个人的神态又各有不同,燕王妃和赵六娘留在水榭内,虽然都是胸有成竹,不惧挑战,但是燕王妃很快就提笔开始写,写完搁笔,拿起来暗诵几次,又提笔修改,稿子很快被涂的面目全非,而赵六娘就显得更悠闲些,她坐在窗前,凭栏望远,手里的团扇轻轻摇啊摇,扇柄上的玉坠一晃一晃的,有几次她还回过头来,看看屋子里其他人的动静,和萧潇视线相交,就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萧潇被她媚眼如丝这么一瞧,觉得有些吃不消,所谓红颜祸水,大概就是她这种热烈如火,慵懒似猫的女子吧,最难消受美人恩哪,萧潇一边平复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一边讪讪然走开。
也不是所有人都苦思冥想,萧潇在离水榭距离较远的树阴下找到一群人,不多不少正好七个,她们大约是和她一样,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平,干脆躲的远远的,嬉笑打闹,一起商量着写诗。萧潇听到她们说什么用旧作充数啦,谁的诗可以借她一两句啦,可以套用某位前人的某句啦,总之是自得其乐的很。
萧潇远远听了会儿,就微笑着走开,这些女郎的互动和欢笑,满是微妙伏笔和隐喻的话忽然让她想起红楼梦中的女儿国,环顾四周,那些或苦闷或悠闲地写诗的女子,又何尝不是类似红楼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