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再不通文墨的人,也瞬间领悟了青龙之言,瞬间的沉默之后,突然有人尖声哭叫起来。
青龙旋空而舞,霞光熠熠,让人禁不住要顶礼膜拜,再一次张口——
“幽州二王负圣人,天下子民朝天都。”神音清曼,字字传来,入耳回荡,震撼人心。
“这……这是什么意思?”民众中,自然不乏知书达礼的人,他们纷纷交换着神色,却是在顾忌着什么,都不愿先开口。微微的嗡嗡声响起,满城民众仿佛都陷入一种可怕而暗昧的静默之中。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捅破了这层不可言说的薄纱。
“这意思是……幽州二王真是非圣明之主,我等依附叛王岂非会遭天谴?”
“这、这是妖言惑众,大逆之罪呀。”有人惊惶而叫,更多人却是仰望着头顶的青龙陷入虔诚的狂热。
“作孽啊……幽州难道就没救了吗?”
夏侯丹听着周遭议论,咬牙切齿,那术士好生可恶,竟然用道法作乱煽动愚民。
小林子见他咬牙切齿,似有些魔怔了,连忙将他一拉提醒道:“公子慎言。”
夏侯丹勉强压住心中怒火,可群起奋涌的人潮却在这一刻起了骚乱,他这才回神,连忙伸手要拉李长生,下一瞬,就发觉不妙,顿时转头四下里张望,“人呢?”
小林子也反应了过来,两人顿时心急如焚,四下里寻找,却根本不见半点踪影。见夏侯丹急火燎心,小林子忙劝:“公子莫急,姑娘许是被人潮卷去哪里了……”
夏侯丹急的团团转时,李长生却站在巷角的暗处,遥遥望着空中那耀眼的青龙,唇边露出笑意,“好神气的龙啊,还能吐人言,果然无限玄妙。竟然到这里来招摇撞骗——”说到招摇撞骗四字时,她的语气有些微妙古怪,几乎是幸灾乐祸了。
“可惜,今日不能让你如愿以偿了。”她双眸缓缓睁开,数道金色光芒交缠而现,随即冲天而起,在天宇之上化出另一道光形。
顿时,天空布满烈焰炽光,灿烂瑰丽,照得人眼都微微刺痛,有金龙破云而出,盘旋直上,挥舞之间,半边苍穹都仿佛火烧起来,云气氤氲之下,竟似带来漫空金雨,让人瞠目结舌。
那条金龙光鳞闪耀,遍体闪金,威风凛凛,霸气四溢之下,双瞳光芒流转,好似一对巨大的琉璃珠,比起之前的青龙,更有一种王者之风。二者相较,高下立见。
“这是……”
“天呐,是金龙!”
此时,民众已是呆若木鸡,街头巷尾静默无声,仿佛连心跳的声响都听得清楚。震天动地的狂热惊雷之下,天空充满炽白而危险的亮光,如乱云崩雪,风云震荡咆哮,脚下大地发出沉闷微颤,众人惊叫连连,捂住耳蹲下来,接上顿时混乱一片,竟连寺庙道观中的大小钟磬都齐齐共鸣,发出肃穆而辽远的沉响。苍穹之中响起的那一道神秘声音却响彻整个天都城,刻入众人的骨血之中——
“我幽州子民,岂受妖术蛊惑!”
声音清脆如玉,宛如天籁,自有一种浩然之风,声落之时,风雷已停。
众人再睁眼时,却见之前的那条青龙成焦黑,坠落下半空,虽然及时稳住身形,却仍被金龙压制于下方,竟是无法腾云。青龙已败,悲吟一声,消失了。金龙在临朔宫上方盘旋三周后,才渐渐淡去身形。
“我幽州子民,岂受妖术蛊惑”方才那句问话仿佛在每一个人耳边响起,无论是饱读诗书的儒者,还是略通文墨的白丁,此时面上都微微露出羞羞赧愧疚来。此事终究在城中百姓留下了深刻之印,赏灯的单纯欢乐气氛终归有些怪异紧绷,人们轻声细语着,却自觉不自觉的看一眼天上。
“那个死丫头到底哪去了?!”而此时此刻,夏侯丹却无心理会这些,只挂心李长生的安危。正当他双眼冒火,急火烧心之际,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欢快地叫着他,“我在这里呢。”
是她的声音。
夏侯丹心头一喜,忙循声看去,果然在一条死巷尽头找到了她。她就那么靠坐在墙角,脸色虽有些发白,但整个人还算完好,夏侯丹暗松一口气,目光顺着裙裾向下,却见一只脚上雪袜染尘,绣鞋却凭空不见踪迹,夏侯丹顿时黑了脸,“你的鞋呢?”
“被人潮一冲,就这么不见了。”李长生倒是很淡定,她就这么坐在墙角,耸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仍是晃荡着脚,丝毫没有站起的意愿。
“你……你这是什么怪模样,赶紧给我站起来!”夏侯丹见她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说一边上前拉人。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李长生干脆耍赖,坐在地上就是不肯起身,唇边笑意却含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自嘲,并非是她要坐在地上,而是无力消耗过度,根本是站都站不稳嘛。李长生心中无声哀号,干脆稳稳地坐着。
夏侯丹眉毛一挑,终究没舍得再骂,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还是上前弯腰揽起李长生,往自己里怀里一抱,随即大步朝前。
街上赏灯的行人已经渐渐散去,李长生趴在夏侯丹怀里,摇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