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是他平日的所为?揉了揉了眉心,他闭上眼睛沉吟半晌,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明悟:自己或许是在夏侯丹身上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身边也有那么个笑颜灿烂的姑娘……他不由自嘲的笑了起来,心绪顷刻间恢复了平静,睁开眼时眼神已然清明,脸上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端起面前的酒杯,颇有些看好戏的样子,“算了,先看看那对汉家兄弟能给我一个怎样的交代吧。”
阿宛笑着欠身,“四太子一石两鸟,神机妙算,阿宛佩服得紧。”
哈日松饮了一口酒,脸上多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锐气。
黎明未至,临朔宫已陷入了一片搜寻之中。
楚王一身青衣,腰间苍白冰绦盘以如意结饰,微垂而下,手中折扇半展,乌木扇柄下坠的那面蓝田玉坠子,在昏暗中发着幽幽冷光。
“阿九,你怎么看?”
良久,夏侯丹才开口说道:“我原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但这次却是亲眼所见。”
楚王指尖略微敲打着桌沿,那低微而沉重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却响如擂鼓,“一夕之间,宫里遭逢惊变。”他声音仍是淡淡,众人却各自惴惴,觉得心头不安起来。
原本用羊脂浸润的灯芯被重新点燃,飘幽浮动间好似鬼火一般,虽是明亮,却仍带三分阴森鬼气。夏侯丹慢慢道:“先帝在世时宠信道士,我虽不曾亲眼见过,但也有听闻术士之说,如此看来有人在幽州施法作乱。”
楚王轻拂衣袖,除去那并不存在的些许尘埃,随即望向那最高处的灯火通明,眼中闪过一道不耐与轻嘲的冷笑。“那些人倒是好算计,连术士也搬了出来。”
夏侯丹眉目一凝,好似有一道阴霾闪过,随即却消逝无踪,沉声道:“哈日松的确有王者之风,此时此刻能如此沉稳,倒是不可小墟。”格萨在临朔宫莫名被杀,哈日松在第一时间安抚羯人,更向楚王道明心意,希望楚王早日查出真凶以慰兄长在天之灵,不可不谓是面面俱到,处置得宜。
楚王轻声一叹:“此人遇事冷静,我看不出三年,狼主必异位,不出十年,胡人必定大统。格萨一死,羯羌狼主之位的争夺者只剩下他与库仑——”突然顿住了。
心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夏侯丹猛然抬起头,就见到楚王一双眼也看了过来,某些事不用说出口,两兄弟便了然于胸。
楚王叹道:“若果真如此倒还算好,至少他不会因此事破坏联盟。”
夏侯丹目中却有狠厉,“但这样被人当刀使,这口气我实难咽下。”声量不算高,阶下华玉言等亲信耳中却好似震雷一般,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一点即通,听的心头一凛。
大殿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也许不是哈日松。”楚王想了想,将一封信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夏侯丹打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微变,“啪”的一声将纸拍在了案几上,半晌,才抬起头来冷冷一笑,“那妖后当真不知廉耻。”
楚王颔首,“我遣人去查赵王,没想到竟查出这些荒唐。”楚王吐了口气,“赵王原就与道士交好,要寻一个术士自然不在话下。”
沉默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夏侯丹声调沉然,神色中喜怒难测,“如若是他们做的,我怕此事只是刚刚开头。”
幽州长史穆承淮上前道:“说到术士,臣也认识一位,早年颇有些交情。殿下或可一用。”
夏侯丹忙追问:“此人是谁?现在何处?”
穆承淮道:“他本是西陵人士,臣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摔!不知道还说,这不是找揍?夏侯丹凶狠地瞪过去,觉得姓穆的长史在找抽。
穆承淮忙解释道:“臣虽不知他现在何处,但前些时日接到友人来信,说近日便会抵达幽州。他一到,臣便为他引荐。”
楚王颔首,“如此甚好。”
李长生以为第二日宫里必然会人仰马翻,谁知却很安静。今日也是七夕。因昨晚突然一场雨才歇,天气有些潮热,草木翠绿,流风里沁着湿润的檀木香。
出了这么大的事,夏侯丹竟然很闲。李长生正指挥青霜等人将大件的器物搬进搬出,琢磨着改一改陈设,好换换风水时,夏侯丹竟然过来了。
青霜望见夏侯丹,忙屈膝行礼,“殿下。”
李长生才知道他来了,有些意外,上前探问:“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夏侯丹看她忙得投入,额上已经沁了汗,脸色透着粉红,眉眼越清黑如画,就随手帮她揩去鼻子上的汗水,笑道:“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没什么事?不是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嘛,骗鬼呢!李长生狐疑地望他。
被她看的有些脸热,夏侯丹偏头咳嗽一声,“昨晚你受惊了,不过你不要怕,那是术士在搞鬼,穆承淮荐了个人上来,这两日便会到。”越说越小声,最后才绷不住说出自己真实目的,“今日是七夕,我带你出宫玩,来了幽州好些日子了,都没好好看看。”
原来如此。李长生弯了眼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