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将手里的玉牌摩挲了一下,“此事还要慢慢来。现在的局面还不到你死我亡的地步。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夏侯丹握了握拳,眼底有些不甘,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楚王看一眼夏侯丹,突然转开话题,“听说羯羌四太子哈日松有意把妹妹许给你?”
夏侯丹瞬间焉了,有些闷闷道:“好好的,问这个干吗?”
楚王微微一笑,“我本是要给你选韩宁的小女儿,没想到现在还出了一个羯羌公主,不错不错,既然如此,你就都娶了来吧。想来韩宁经此一事,不会计较他女儿什么名分,只要能给你收进来,他就会感恩戴德了,而且你这样做韩氏会更安心一些。至于娶羯羌公主的好处,我也不用多说了,都摆在那里。”一边说,一边去看夏侯丹的表情。
果然,夏侯丹脸色越来越难看,忍耐了半晌,终于还是忍耐不住,闷声闷气道:“那哈日珠长得太丑了,还胖,还穿的花花绿绿,我眼睛都闪花了——”哈日珠是休屠出名的美人,长相艳丽丰腴,哪里会是又丑又胖。看着楚王充满戏谑的笑,夏侯丹渐渐说不下去了,索性耍赖道:“哥,胡人身上都有味道的,弟弟要娶了她,岂不是鼻子一辈子受罪?”
楚王摸摸下巴,“我听景文刚才和我说,这桩婚事你原本似乎是愿意的,怎么这才几天你就改变主意了?难道是怕有人生气?”
“我怕什么!”夏侯丹面色涨红,恼羞成怒的一吼。
明明一副心虚模样。这个弟弟只要一心虚,就会越吼越大声,虚张声势。楚王心里好笑,存心逗他道:“那韩三小姐呢,我听说她品貌双全,端庄贤淑,而且是汉人,身上绝对没有味道,不会熏到你的。”
夏侯丹眉头皱了皱,十分不悦的瞪回来,“哥,韩家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你没必要再把弟弟卖了当人情罢。”
楚王也不恼,笑道:“母妃在世时,最放心不下你。若不是横生变故,娄家的事——”
夏侯丹闷声打断,“弟弟还小。”
楚王叹道:“我知道你喜欢上一个姑娘。我之前还在宫里见过一面,她似乎叫李长生,对吧?”
夏侯丹眼睛亮了亮。
楚王心里早就有数,如今又看他这副模样,弟弟大了,楚王忍不住感慨。当年攀在他膝盖上讨饶的孩子,如今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当年自以为聪明的胡闹着,一双得意的眼睛却什么都炫耀出来的孩子,如今已经学会沉着处理事情,杀伐果断,已初具王者气度。
阿九长大了啊。
楚王从柜子里拿出一壶好酒来给夏侯丹斟上,慢慢道:“阿九,你的心思哥哥知道了。可是,你必须等一等。”
夏侯丹眼里的光亮逐渐暗下去,连喝了三杯酒,才闷声道:“我明白。”胡人不安,幽州刚定,内有妖后,外有诸王。可以说此时此刻,他们处境内外堪忧,他还不能,也无法随心所欲。
见弟弟那副模样,楚王也心酸了一下。兆京传来密报,沈氏已经改嫁。那场夺嫡,他失去了妻子、儿子、母亲、华氏一族,他虽然苟全性命,但心也死了,这辈子唯独还剩下这个弟弟,他不愿再失去最后的亲情,他会尽他所能保护他,剩下的只有复仇,母亲的血,儿子的命,华氏的冤屈,还有那个女人的背叛,所有的一切总有一天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楚王饮尽杯中酒,打量着夏侯丹,这个弟弟从小率性妄为,若是以前哪里会顾及到这些,什么联姻,什么稳定局面,他才不会管那么多,早就把喜欢的姑娘绑在身边,把不喜欢的统统赶走。可现在——
看到他眼里充满期翼又慢慢黯淡下去的目光,这副苦苦忍耐的表情,楚王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冤屈和怨恨又变大了。弟弟连一个心爱的姑娘都苦苦忍耐,不能立刻娶过来,就他那坐不住的性子,小时候不知道气跑了多少先生,现在竟变得开始学会忍耐,变得顾及大局。做人兄长的,楚王没有欣慰,有的只有怨恨。他恨他们死去的父皇,恨屠杀华氏的燕王,恨心肠狠毒的姚后,恨所有那时落井下石的兄弟们,恨那个出卖他的绝情女人。
“三年。”楚王勉强忍耐住满腔怨恨,温和语气对夏侯丹道:“再等三年就好了。弟弟,我们再忍耐一下罢。”
小林子引着李长生来到行宫的东池苑,边道:“这里也叫东池苑,咱们殿下在兆京住的也是东池苑,姑娘一路风尘,奴才已经命人备水,姑娘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
已有婢女收拾好房间,李长生进到内室,青霞、青桐忙去端茶水来。
李长生微微一笑,“劳烦公公了。”
小林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应该的,应该的。”
小林子走后,青桐就开始念经似的埋怨起来,青霜青霞虽不至于她那样子,但两双哀怨的眼神直看的李长生心里那个毛啊,立时感觉到身上又是汗又是灰尘的越来越不自在,当下扔下一句:“我好累啊,先去洗洗。”就逃似的进了里屋,一扇六曲仕女屏风后。那个正在散发着热气的香柏浴池,顿时让李长生险些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