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想到这少年年纪虽小，对羯人却如此防范，他还以为——哈日松眼睛逐渐眯起，一时胸中又是郁怒又是可惜又有些吃惊，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才闷声道：“阿九，你可知仅凭幽州之力对抗羯羌、匈奴还有魏王是没有一丝希望的。”
夏侯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冷冷道：“这就不劳哈日松费心了，我自有解决之法。”
哈日松摇了摇头，又再一次状似惋惜地说：“阿九何必拘于世俗，让我有心相帮也无从帮起。阿九难道是想一辈子龟缩在幽州终老，甘心无怨无悔替你们汉人如今的傻子皇帝做一道阻挡外敌墙？我记得汉人皇帝对你并不好啊，之前的那个不仅杀了你母亲，灭了你母族，现在的这个又兵逼幽州，断你最后的退路。阿九，你难道就不想重返兆京吗？更莫说那其他的好处！比如——”哈日松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龙椅。”
“你说的那些，我是不甘心。那些帐，那些人，总有一天我会一笔笔、一件件的算清。但——”夏侯丹扬眉直视哈日松，目中英光潋滟，仿若风雷劈空，一股咄咄逼人的傲气凌然而生，一字一顿道：“我，夏侯丹，无论是什么理由，终其一生，也绝不会放羯人入关，一个也不行！”
哈日松握了握拳，忍着怒意，半晌才冷哼了一声，“这样看来，阿九定是胸有乾坤，倒是哈日松自作多情了。阿九既然看不起我们羯人，那哈日松那日的事，阿九还考虑什么！”
夏侯丹目光淡漠的看着哈日松，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这番以退为进的激将法便想说动他？门都没有！当初羯族是胡人的奴隶，北胡势大，完全不把羯人放在眼里，而羯族狼主更是身边无人，手上无权，花了那么多心思才令胡人四分五裂，不惜连两个女儿都赔上，结果如何？
羯族灭了羌族，分化了北胡，到最后瓜分了北胡，前前后后这翻天覆地的逆转也只不过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
羯人贪婪好掠，哈日松更是野心勃勃，志在中原。若是像哥哥所说借兵一万，就算平息了内患，只怕羯人言而无信，虽然以哥哥所言会有所防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到时候羯人振臂一呼，四部胡人竞相而起，争相杀入中原，到时局势牵一发动全身，就再难以控制。所以，不管局势多么严峻，一个羯人也绝不能放进来，不然只会更糟！
夏侯丹打定主意，又自斟一杯酒慢慢饮尽，刚下酒杯，对哈日松道：“我虽不会放羯人入关，但与羯羌联姻，你我双方各取所需。你有三个兄长，个个会扯你后腿，若是得我幽州相助，想来狼主之位，你尽在囊中。更何况，羯羌虽悍勇，但匈奴依旧方兴未艾，你我都与匈奴比邻，匈奴不仅于我庆国，于你羯羌也是一大祸患。若是我们联手灭了匈奴，之后氐族不足惧，到时你就不仅是区区狼主，而是胡王！”
哈日松笑了起来，拍掌赞叹：“说的好动听。”
夏侯丹轻轻一掸袖子，笑道：“难道不是事实？”
哈日松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边笑边摇头道：“也罢，阿九既然成竹在胸，我何必多管闲事惹阿九不快。正事已了，接下来嘛，哈日松可是受人之托——”哈日松看了夏侯丹一眼，举起双掌，击了两下。
西边的厢房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空气中飘荡起一股清幽的香气，一道艳丽的身影娉婷进来，哈日珠身穿轻薄的海棠色羯服春裙，头上宝石华冠衬得额头的肌肤似乎比白玉更润泽无瑕。
来到夏侯丹面前，哈日珠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精致如画的娇颜，一双眸子里似有烟波渺渺，让人惊异之余，只想再看她几眼，听她说上几句。“你这汉人皇子倒是会说话。”
哈日松意味深长道：“阿九，哈日珠平日从不轻易赞人，休屠无人不知。”
夏侯丹微微颌首，“受之有愧。”
哈日松笑道：“阿九过谦了，论门第论人才，又有谁能与你相比？今日这道煎茶，哈日松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说笑之间，茶水“扑扑”响动，已是开始翻滚，哈日珠取盐入水，略等了片刻，又取出茶末，洒入水中，动作优雅舒缓，韵律天成。只是扬水止沸了三遍，才将茶釜移下炉子，分在了一只碧色浓郁的茶盏之中，送到了夏侯丹跟前。哈日珠双颊微泛红晕，“哈日珠以茶代酒为殿下践行，预祝殿下之后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酒肆的厢房内，李长生站在窗边抬头向窗外望去。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远处的三面城墙和两个角楼轮廓都越发清晰。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街对面的人家有几户已点燃了门口的红色灯笼，到处都能看见一道道深青的炊烟在暮色里笔直的飘向高空。
夏侯丹进了来，什么话也没，上前就把人紧紧按入怀中。他的怀抱太紧了，李长生被一双铁臂勒得透不过气，只好回转身来瞪了夏侯丹一眼，“公主亲自斟的茶，想必殿下喝得很舒服吧。”
夏侯丹往她颈项使劲蹭了蹭，声音有些委屈，“死丫头，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都不在意我。”
李长生有些失笑，自己没说什么，他倒先委屈上了，正想压低嗓音调侃他两句，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