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封元年四月初三。
一封急报飞驰人京。这是一件幽州的生死存亡的大事。以谋逆罪被叛逃的楚王夏侯玮和齐王夏侯丹,在潜逃两个月后,又被奏与羯羌勾结,意图叛国。皇朝内,新帝痴傻,太后垂帘,皇后辅政,此消息秘而不宣,皇后派出魏王夏侯奎代天子伐幽!
幽州是大庆朝版图内最大的一个州,是楚王的封地。其首府为涿郡,又称涿城,内筑临朔宫作为行宫,前朝大业七年后三次用兵北胡,都以涿郡为基地,集结兵马、军器、粮储的后方大本营。庆朝中期,东北诸族势力强盛,先天二年置幽州节度使于此,以控制匈奴、羯羌等族,兵力十万。
幽州一连下了几日大雨,临朔宫内,楚王靠在软榻上看密报。他的身子自出了兆京一直就没有完全好起来过,不过看着密报,身体就有些乏,不一会儿就满额是汗。内侍德公公不停地上前给楚王擦汗,楚王拿起笔要写字,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不由得怒从心生将御笔扔在地上。
德公公忙着收拾地上的笔,屋里伺候的下人谁也不敢出声。楚王头疼欲裂,密报上的字都模糊起来,只得靠在引枕上休息,刚闭上眼睛,只听门外有人通禀:“殿下,韩大人来了。”
楚王睁开眼,推开过来扶他的德公公,起身勉力气整理了下衣服,露出像以往一样温和的笑,道:“让他进来。”
幽州节度使韩宁进了屋,面色有些发白,二话没说就先跪下了,“臣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楚王亲自上前扶起韩宁,温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惋惜来,“你我之间,宁公何必多礼。”
韩宁心里一沉,咬紧了牙,磕头道:“殿下,韩氏德蒙殿下垂怜才躲过灭门之祸,韩宁更得殿下知遇之恩不敢或忘,请殿下明见。臣真不知为何朝廷会对九殿下行踪了若指掌。韩氏忠于殿下,臣万死不敢欺瞒殿下……”说到后半句,眼泪已然滴下。
楚王徐徐叹道:“宁公请起,你的忠心可感天地,可昭日月,本王岂有不知之理?宁公勿需多虑,快快请起。”楚王微笑着亲手搀扶起韩宁,“如今朝廷奸党为祸,姚后擅权,日后匡正天下,还要多多倚赖宁公呢。”
韩宁连忙拭泪站起身,“多谢殿下相信老臣。”
楚王将韩宁扶到座位上,又命人奉茶,韩宁连称“不敢”,楚王拍拍他的手安抚一笑,回到主位落座,接过内侍的茶盏,却没有喝,搁下茶盏,徐徐叹了气,“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阿九如今行至何处。”
韩宁忙道:“殿下勿需担忧,臣估计不出几日便会到。”
楚王又和气地嘱咐韩宁,“我近来身体不适,阿九又还未归,幽州之事还要多劳宁公费心,除了宁公,我这一番话也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韩宁知道里面厉害,经楚王这样一提醒,心中战战兢兢。楚王忽然又问:“宁公有个女儿还待字闺中吧?”
韩宁揣测楚王的意思,便小心翼翼道:“臣有一女刚刚及笄。”
楚王点点头,又沉吟不语,然后微微一笑,“宁公去吧,我有些乏了。”
韩宁心里忐忑,只得起身向楚王告辞。
韩宁一走,楚王的脸色就沉下来,他眉目原本是极极俊美的,可是现在却像蒙了一层阴影,食指轻敲桌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德公公是极为聪明伶俐之人,又是照顾楚王二十多年的老宫人,此刻见楚王脸色疲惫,又想起他在兆京遭受的种种罪,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别费心了,身体要紧,还是歇一会儿吧。”
楚王闭目一叹,“放心吧。我不会死,母妃把阿九托付给我,我若此时死了,阿九尚幼,如何领兵,如何对付这群虎狼?”
楚王想了一会儿,睁开眼低声吩咐:“让虎贲郎将叶问过来,我有话叮嘱他。”
正说着,内侍就匆忙进来禀告:“殿下,虎贲郎将叶大人求见!”
楚王眉心一蹙,沉声道:“宣!”
虎贲郎将叶问是掌管关宁铁骑的大将军,楚王的心腹,叶问此时求见——楚王心中一凝。
叶问进来后,慌忙行了一礼,就对楚王道:“殿下,兆京那里传来消息,魏王代天子伐幽,已经出兵了。”
“什么!”楚王猛地站起身,上前两步,“魏王现在何处?有多少人马?”
叶问道:“臣得密报,应该已至凉州。十万兵马。”
楚王长吁一口气,又问:“阿九在何处?”
叶问道:“齐王快出羯羌,就要到西陵了。”
楚王走到地图前,沉吟半晌,“翼士,你马上遣心腹之人快马加鞭去玉门关截住阿九,让他去和羯羌借兵。”
叶问大惊失色,“王爷,你要放羯人入关?万万不可啊。向羯人借兵,岂非与虎谋皮?”
楚王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怅然一叹:“魏王十万兵马,我若不借兵,如何抵挡?”
叶问道:“不如由臣亲自率关宁铁骑去?”
楚王摇头道:“不可。羯羌和匈奴虎视眈眈,幽州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