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商头的商队已经出了庆朝最后一道关卡,正式进入羯羌地界,次城。次城距离羯羌都城休屠只有八百余里。入了羯羌后,商队里的胡商和汉商们纷纷向马商头告别,并给了马商头说定的路费,就各奔东西去了。
马商头对夏侯丹深有好感,又怕羯人对他不利,还想特意叮嘱他一句,凡事还是多忍耐一点。可惜一抬头,就发现那少年和他的几名侍从已经不见了,又转头看了看,发现那几个羯人也不见了。
都走的好快啊。
想起那个少年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要事吧。马商头摇摇头,心底暗叹:算了,希望那位小郎君吉人天相吧。
次城外不远的交道口,正是甘兰道北路和南路两条线的交汇之所,是客商云集的繁华之所,可今日却似乎有些冷清。无论是驿站,还是商户经营的客店,门前都是车马稀少。
小林子小心翼翼看了看夏侯丹,“那。公子您看,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停下来,歇歇?”
夏侯丹看了他一眼。
小林子干笑着:“是是,奴才问了蠢话,公子赶了这么多天路,自然是要歇一歇的。”
小林子狗腿,但那些侍从都更担心九皇子的安危,韩少成上前规劝道:“九公子,次城离休屠还有一段路程,三公子派来接应的人也在休屠,公子不如先到休屠再做打算——”
韩少成是幽州刺史韩宁的侄子,他的父亲本是彭城守将,多年前因军粮延误一事得罪燕王,燕王要以军法处置,幸得楚王为其开脱,才免于一死。而幽州刺史韩宁更深受楚王恩惠,又蒙威远侯提携之恩。
夏侯丹打断道:“我累了。”意思是:你说再多,本皇子也不打算现在走。
见九皇子语气颇有不耐,韩少成不敢质疑,又想到如今他们已经在羯羌,大致应该是无碍,于是也就不再劝阻。只是想起还有一件古怪事,韩少成上前提醒夏侯丹道:“公子,那几个羯人好似一直跟着我们。”
夏侯丹眉头一皱,冷冷一笑,“随他们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格萨皱眉打量着夏侯丹的背影,对哈日松不满道:“既然已经到了羯羌,你怎么还拦着我?他之前那么说阿爸,你不生气,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哈日松问:“你想做什么?”
格萨残酷道:“当然是杀了他。”
哈日松一笑,“你忘了阿爸这次让我们去庆的目的?”
格萨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哈日松道:“若我没猜错,他是汉人皇子。”
“什么?”格萨一惊,“你怎么知道?”
哈日松道:“汉人皇廷四分五裂,上一任皇帝死前,除了燕王,听说他的另两个儿子叛逃去幽州,听说小的那个被困在哥舒山,如今老皇帝死了,许是逃了出来。我看这少年应该就是那个最小的汉人皇子。”
“你能确定?”
“不确定。”
格萨伸手按住腰上弯刀,“那还废话什么,他敢辱阿爸,我就砍他脑袋!”
哈日松按住他的手,“格萨,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便是真的汉人皇子,机会难得,我正好杀他!”
哈日松道:“他若真是汉人小皇子,那可真不能杀,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向他示好。”
“什么?”格萨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哈日松,“你要向那汉人小儿示好?哈日松,你在说什么胡话!”
哈日松眼里闪过精光,薄唇微掀轻轻吐出两个字:“幽州。”
庆朝西北的胡人分为五个部族:北胡、羯羌、匈奴、鲜卑、氐,原本最强大的北胡五年前灭国,北胡王也被庆燕王夏侯亮所杀,北胡随即被胡人其他四部族分食瓦解。其中羯羌最为凶悍,占去了北胡大部分领土,以至现在的羯羌国土由原本庆国西边扩大到到北部,与匈奴相接,成为庆国北部最大的威胁。而北胡原来的首都也就是现在羯羌的上京乌尔格就与幽州隔着一条仇水,西边羯羌与西陵隔着一道哥舒山。可以说羯羌是现在庆朝西部及北部最大的威胁。特别是幽州,同时要面对羯羌和匈奴两股势力,也许之后还会有一股来自庆朝本身的威胁。
哈日松眸色幽深地看向前方夏侯丹的背影,若是幽州能被他们所用——不过,汉人狡猾,估计会有些困难,但就算不能被他们所用,若是可以联手,那匈奴不就是下一个北胡了?
马邑客栈外,一轮金红色的日头已挂到了店外那棵歪脖柳的树梢上,胡人掌柜抬头扫了一眼厅堂,十来张高足案几边,只有零星的三四个客人,他忍不住走到门口,掀开毡帘,探头往东边望了望。东边的两条大路上,均有零星的行人顶着风往这边走,却不见车队的影子。
伙计跟着掌柜眺望了几眼,也跟着嘟囔:“今日生意这般冷淡倒是古怪的紧。”
掌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伙计惊喜地叫道:“有生意了!”
远远的扬尘中出现了车马的影子。掌柜盯了几眼,认出打头的两匹马都是腿长体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