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万万没想到青霜等三婢会如此大胆,竟瞒着她偷偷和老太太请了辞,等她知道时,就已经看见青桐正坐在城门外一辆大车之上,看见她出来,眼睛顿时便亮了,忙朝她挥手喊道:“姑娘,姑娘!”
于是,李长生还是不小心由轻装简从变成了“拖家带口”。好在三婢异常识趣,从不抱怨叫累,没有耽误行程,连原本颇有些微词的魏无忌也脸色好多了。
其实魏无忌脸色转好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三婢,而是和李长生一样,为了老皇帝的死。太子登基,杨氏姚氏忙着肃清政党,安插亲信,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斩草除根,只是接替衔接时有些磨合,而赵王被逼走皇陵,自然也无心理会,所以夏侯丹应该可以说安全了。魏无忌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是夏侯丹已从哥舒山顺利出来,如果没有变化的话,他应该从甘兰道入羯羌。所以,李长生一行直奔甘兰道。
青霞待李长生上了车,忙问:“姑娘,咱们可是这就出城?我自小卖进薛府,长到这么大,还没出过兆京城呢。”
青桐从车里探出头来,笑嘻嘻的抢白道:“当然,难不成还要吃过饭睡一觉了再走?姑娘早等不及啦。”
青霜也笑着扶了一脸无奈的李长生在车中坐下,“姑娘,你也别生气我们自作主张,老太太其实不放心您,是她让我们跟着,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啥?难不成还把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赶下去?
李长生只好认命,刚刚坐稳,车子便震动着驶了出去,随即变得平稳起来。魏无忌悲催的沦为车夫。作为皇子身边第一暗卫,他的身份真是一降再降啊!
车内青桐的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姑娘,看天色今日月光定然不错,只要赶上几夜的路,最多咱们七八日后便能追上九殿下。”
青霜倒是有些忧虑,“只是不知道殿下现在在哪儿呢。”
李长生伸手打起了车帘,马车在宽广的大路上飞奔,将高高的坊墙不断的抛到了后面,道路两边,三月的槐树已然苍翠,从叶缝中能看见碧蓝如洗的天空。她轻轻的笑了起来,“甘兰道商旅往来频繁,我看他也不是太笨的,估计会混进一个商队里一起混出关吧。”
诗经有云:“其神勾芒者,物之始生,其精青龙。芒之为言萌也。”
此时,中土汉人正是每年第一个春祭勾芒神的重要日子,但是在与庆朝西陵毗邻的羯羌仍是北风呼啸,阴云蔽日。对于每一个羯羌人来说,东南边的中原有着他们极尽渴望的一切——食物、财富、美人和温暖宜人的气候。汉人女子好似昆仑山上的雪莲一般娇柔美艳,而汉人男子却不如一匹好战的烈马,他们大多喜欢念文绉绉的诗章,和女人一样品茶、赏花、下棋做尽无用之事,有些甚至还敷女人用的脂粉。羯羌人瞧不起软弱却自视甚高的汉人,窥堪着他们拥有的富饶土地,但如今的庆朝依旧如日中天,羯羌人只有引颈而叹。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甘兰道上,蹄声和铃声混杂响起,一支汉族商队缓缓行进,中间夹杂了三十多个异族人。
领头的汉族男子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手拿马鞭指着路边巨大的古柏道:“相传德宗皇帝当年灭赵魏时行军至此,因山路崎岖难以辨认,便命令士卒在甘兰道两侧种植柏树,这一条道就叫“德宗道”。如今道上绿荫森森,古柏参天,行其道上,夏天不觉得热,冬天不觉得冷。咱们德宗皇帝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啊,说到这个德宗皇帝,那可是文韬武略——”汉商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就想在这些夷人面前炫耀一番。
可是夷人很不给面子,哄堂大笑,其中一个更是忍不住笑道:“我说马商头,你们德宗皇帝死了有六十年了吧,咱们可都听说那当今的汉人皇帝可是个傻子啊!”
马商头有些尴尬,强辩道:“我大庆地大物博,想当年先帝爷在世时,几个皇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呵。”
那个刚才拆台子的夷人又笑道:“别说当今即位的那个傻子,便是你刚才说的刚死的那个皇帝下面两小儿子,我听说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呢。”
虽然此处地处国界,管束的不紧,大家说话不羁,但说话这样直白放肆的夷人还是极少见的。马商头不禁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人。那人不大,也就十七八岁,剃着寸长的短发,披着白色羊毛毡,穿着白色棉布对襟卦子,淡青色宽腿裤,五彩的编织宽腰带,腰间挎着长刀,背着弩箭,皮肤比一般夷人要白很多,深目高鼻,俊眼修眉。
马商头心头一惊,是羯人!
羯人是匈奴别部,羌渠之胄,原是匈奴人的奴隶,地位很低,根本不被当作人看待。胡人内乱后,羯人才逐渐强大起来,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也许是被欺辱的久了,羯族异常残暴,倒行逆施。十几年前羯人攻陷羌族,之后建立了羯羌。
胡人里,羯羌是最凶残的部族。
马商头虽是个商人,但也有几分胆识,眼见那羯人取笑当今大庆天子和皇室,实在有辱国门,作为汉人,马商头不由胆气一提,反驳道:“不说别的,单是咱们燕王殿下,五年前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