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薛家人连夜离开。可是三房的薛仁林、林氏和薛安都不肯走。薛仁林仍然固执地认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如何肯走?而薛安和林氏自然是因为康乐伯世子。康乐伯世子得知美人落难后,连夜派人过来,从薛府后门用一顶小轿子把美人偷偷运了出去。当然看在美人的面子上,也顺便捎带了林氏。
老太太懒得管他们,娄氏更是恨煞他们,不走更好,不然绝不会让他们有好日子过。娄氏不愿意走,因为薛仁山还在大牢里。一日没有定案,作为发妻,她一日也不肯离开。但薛寿作为薛氏少主,不得不走。
李长生送老太太、薛仁海一家和薛寿以及家仆们上船,开船前,薛寿深深地看着李长生,然后固执的把一本古医书放入李长生的手里,“长生妹妹,这本孤本是我的珍藏,你收好吧,当做,当做纪念也好。”
薛康哭成一个泪娃娃,使劲抱着李长生的大腿不肯松手,张氏来掰开他的手,他立时撒泼哭闹道:“表姐姐,表姐姐,你为什么不和康儿一起走啊,康儿舍不得姐姐。”
因为事出突然,薛福没能来送行。而第二天,薛福匆忙从定国公府赶到时,薛府除了娄氏已经人去镂空。娄氏抱着薛福,母女俩又哭了一阵子,与李长生告别后,薛福把娄氏接去定国公府。
送走薛家人后,李长生也上路了,去往哥舒山。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就是,好在如今老皇帝死了,哥舒山那边,夏侯丹应该不会那么危险了。
李长生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正好是新帝登基。
大庆朝立国三百一十二年,迎来了它开国以来第一位傻子皇帝,庆昭帝夏侯昭,昭帝即位后改年号神封。
神封元年三月十二日,龙椅上端坐的傻子,换上花花绿绿的龙袍,带上缀了缨络的金项圈,腰上环佩叮当挂了一圈,袖子里熏的龙涎香,浓郁的冲人。傻子将泥金折扇插在衣领,一双手流连忘返地拨弄着头顶帝王朝天冠下的那帘东珠。听着珠玉相碰的悦耳声音,傻子乐呵呵地拍手直笑,一双眼在傻笑下眯得连半丝寒光都找不到。
身旁,他的皇后笑得无限动人,“皇上,这帘东珠就这么好玩吗?”
“皇上?我是皇上?”他依旧傻乎乎的笑,指着自己的鼻尖,奇道:“姐姐,你叫错了,我是太子啊。”
皇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心告诉他,“皇上,你今天已经登基了。”
他笑了。
登基了——
是啊,到最后还不是他这个傻子登基称帝!
什么燕王,什么楚王,什么赵王,谁斗得过他?就连老头子也死了。活得长,才能爬得更高,他还要活的更长久些。
伪装吧,再伪装个几年,等到太后杨氏和皇后姚氏再斗的两败俱伤,他就可以又一次坐收渔人之利了。
他要活得更长久些,比任何人都要长久。等到那时,什么杨氏、华氏、燕氏、姚氏、卫氏,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他活的比老头子,比他的任何兄弟都更加自在!
所以,斗吧,斗吧,最好斗他个至死方休——
新上任的皇帝看着他妖娆万千的皇后,绽开白痴一样的表情,“姐姐,我今晚想吃糯米糕了,又香又软的那种。”
那天夜里,御花园里的各色花卉突然全都开了,春天的海棠,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不分时节,不分品种全部都竞相盛开,百花沾着露水,各自芳妍。
道士们聚在一处,观看着这百年难遇的异相,有人说是后宫妖孽,也有人说来年会风调雨顺。只有百花依旧在那里争相齐放,开得妖艳,如繁星般缀满整座御花园。
隔天,赵王入宫,谒见新皇后姚氏。
皇后含着温柔多情的笑看着赵王躬身行礼,久久才轻轻掀起唇,吐出一字:“免。”
皇后让人撤了屏风。
赵王微微颔首,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在直身垂目而立之前,他的目光轻轻拂过皇后,虽只是难以觉察的一刹那,许多事仍已了然于心。
赵王记得,她今年应该才刚满双十,还这样年轻,可时光的痕迹却已经全部尽湮没于她的双目之中,原本纯洁的清眸里染上经年的红尘与渴望,变得不再纯粹,审视地看他,冰冷而犀利,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爱笑爱哭的小女孩。
片刻的沉默后,却听皇后开了口,她目中隐晦的锐气巧妙地消去,化作长嫂的姿态,“赵王,先帝崩逝这两日,我晚晚都能梦见先帝,他每以哀凄神色对我说,他魂归去的那刻没有见到你,所以终日孤寂。赵王是先帝最喜爱的儿子,故而,我想请赵王去为先皇守皇陵以尽孝道,为先皇祝祷,愿他早日飞升,免受这黄泉寂寞之苦。赵王以为如何?”
赵王始终垂目听着,直到皇后说完,他沉吟片刻,才问皇后:“你真希望我去?”
皇后徐徐颔首。
赵王淡淡一笑,答应道:“好,臣遵命。”
待他告退离去时,皇后又陡然唤住他,“四郎——”
赵王顿住了,皇后隔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