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屋里,娄氏听完李长生的话,知道薛仁山暂时无碍,便也暂时放下一颗心,然后就只瞅着李长生,看的李长生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娄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和蔼地对李长生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以前是我眼拙,多少人活到一把年纪还没你这修养呢。”
李长生很是不安,一向眼高于顶的娄氏忽然夸奖她,难道传她来此,还不仅仅是为了打探太医院的事,而是别有所图?
这人的预感啊,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娄氏开始大发感慨:“寿哥儿将来的媳妇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李长生只能陪着笑说:“二表哥还年轻,又是一表人才,多少姑娘都芳心暗许呢,大舅母也别太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娄氏从衣襟处扯下手绢,笑眯眯地看着李长生,越看越满意,直后悔自己当初眼拙,意味深长道:“我们呐,就看你最好。”
李长生不敢搭腔。
开玩笑,这时候开口,不论说什么都是“好”的,摇头,人家以为你害羞,低头,人家以为你默许,不论怎么做只会让人听得更舒服,看得更满意。
见李长生好似没听出她的意思,娄氏不死心,又换了一种方式问:“你也快及笄了吧?”
“嗯,还有一个多月就满了。”四月将至,她是四月初九的生日。
“也该许亲了,要是四姑奶奶还在,只怕早就找好了人家。”
李长生说不出话来,只得低下头做害羞状。娄氏拍着她的手说:“大舅母是过来人,这女人啊,别的上面都可以马虎一点,唯独婚姻之事千万大意不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找个知根知底的才是最稳妥的——”
李长生早已如坐针毡,娄氏一直喋喋不休,她都快敷衍不下去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外面突然传来钟声,沉闷的,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地压在人心上,胸口堵得慌,像是喘不上气的感觉。
娄氏一惊,哆嗦着声音问:“那,那是什么声音?”
安慧面色惨白地从外面跑进来,连行礼都顾不得了,只茫然睁着双眼,眼里都是满满的惊慌,“大太太,表姑娘,大事不好了!”
娄氏猛的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皇帝驾崩了!”
娄氏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么快?
娄氏还处在惊魂未定中,安慧又接着哭道:“太太,老爷被下了大狱!”
“什么!”娄氏惊叫一声,只觉头顶上方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被劈中了,止不住地喃喃追问,也不知是在问谁:“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为什么?”
忽听外面有人道:“老太太来了。”
碧华扶着老太太进了屋子,娄氏立时扑上前跪倒哭道:“母亲,老爷被下狱了!”
老太太紧绷着脸,“我已经知道了。”
娄氏已经慌的六神无主,“皇上刚死,他们就抓了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还没说话,云妈妈推开门进来。云妈妈上前低声对老太太道:“打听过了,听说是失职——”
李长生听得这话顿时一惊,失职……
太医令失职还会有什么事呢,难不成皇帝的死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为什么皇帝一死,就要立刻拿下随侍皇帝身边太医令?只有薛仁山最了解皇帝的身体,也最可能猜到皇帝的死因,正常情况,本朝还没听说要太医令殉葬的说法,那么皇帝有可能是……
李长生心里猛然一揪,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面色立时一片惨白。
文泰阁大学士娄文远也惨白着一张脸,拖着异常沉重的身躯回到娄府。此时已经是深夜,娄府却灯火通明,娄文远刚迈入府门,就有小厮上前道:“大人,老夫人让您去她那里。”
娄文远吃力地摇摇头,勉强道:“你去回老夫人,我很累,让老夫人见谅,明日我再亲自向她请罪。”
小厮见他神色异常,不敢多话,匆匆下去回禀娄老太君了。
娄文远回到自己屋里,妻子范氏忙迎了出来,娄文远官服也没除就一下子瘫在椅子上。
范氏见状忙打发走伺候的下人,给他倒了一杯茶,“老爷,先用点茶,定定神。”
娄文远接过来,却怎么也端不稳,他定了定神想去掀开茶盖子,手指却哆嗦着不听使唤,最后把茶杯搁在桌子上。明明是轻轻地搁下,可听在他耳朵里那轻轻的一声被无限放大,放大……
就好像是那时在养心殿外,越王用乌骨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含笑说道:“娄大人,你送的牡丹花,本王很喜欢。可是,本王虽然喜欢牡丹这种花中之王,可要是自己变成牡丹,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现在看来,你做得很好,本王和太子,不,是新帝都很满意你的表现。”
范氏见娄文远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道:“皇上今夜驾崩虽然有些突然,不过皇帝病了许久,一定安排好了后事,老爷暂且宽心吧,您忙了一晚,还是去歇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