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盘,群星作子,朝堂上正是风云变色因缘际会的重要时刻。
薛府千禧居内,老太太正靠在罗汉榻上琢磨着心思。
云妈妈正要给老太太端茶喝,抬头看到娄氏进来。娄氏向云妈妈点点头,云妈妈心知娄氏这是要和老太太说话,便打发屋子里的小丫鬟出去。
娄氏眉头微蹙,对老太太道:“母亲,刚才云管事说,老爷他们几个被留在宫里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宫外守卫严了,京营里却静寂无声。”老太太眯着眼,心思飞快地转动着,“宫里大事,要么整个京师紧张,要么异常静寂。皇上都留了什么人?”
娄氏摇摇头,“现在还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有我大哥娄文远。”
老太太道:“你大哥?”
娄氏点点头,心里担忧不已,“皇上这是要干什么呢?”
老太太道:“娄文远是正直、忠贞之辈,皇上留着他必然是有大事。”
皇帝再一次病倒,让易储的议程再次延期,这一次病倒和之前佯装的不一样,却是真的。
薛仁山一连几晚都留在宫中。
李长生也是。
不过,她是被迫的。
说实在的,她对这个皇帝印象极差。想起他对夏侯丹母子和华氏所做的一切,李长生就不可能对皇帝还有同情。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赶尽杀绝的人,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李长生有些厌烦,却只得一遍遍强自忍耐。
至于什么施针救他,门都没有!
至于大舅舅那里嘛——
当然是糊弄糊弄啦。
皇帝当晚就已经不行了。
薛仁山很是忧虑,皇帝明显是中毒的迹象,皇宫里,以皇上的多疑和谨慎,谁敢谁能够对皇帝下毒呢?
难道是赵王?
但怎么可能!
之前,赵王劝皇上服食金石丹是要皇上勉力集中精力体力对付“二王”,现在“二王”倒了,皇帝最喜爱这个儿子,立他为太子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天下迟早就是他的了。以赵王的聪慧,怎么可能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从太医院出来,李长生心里特别难受。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知道夏侯丹被困哥舒山,生死不知后,她整个人每天都像打了一场仗似的,步履沉重,疲累不堪,连原本打算留下来看戏的心情也没了。
哥舒山——
李长生知道哥舒山。
西陵的屏障就是哥舒山,隔着一条汾水就是羯羌,胡人生性凶残,羯羌更是贫瘠之地,那里的人饿的受不了的时候,饮人血,吃人肉,易子而食!羯羌人是北部夷人里最凶残的一族。
望着眼前一排排雕梁画栋的飞檐翘角,李长生心情晦暗地想:小霸王走了后,这偌大的皇宫,可还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可还有一颗真挚的赤子之心?可还有人不图谋,不算计,勇敢无畏,不会试图践踏别人的生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回薛府的路上,李长生掀起车帘看着兆京初春的街景,瓦黑的屋顶上,光秃秃的树枝上冒了一点绿芽,换下厚门帘,挂起薄布帘的店铺,还有满街叫卖糖炒栗子和芝麻焦切的声音,不知此时北方又是什么景致?
越是想着北方,她就越是怀念小霸王。
李长生眼里渐渐涌起了憧憬,声音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感慨,喃喃道:“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难道还能在别人家里赖上一辈子?本来就该走了。还看什么戏,人都快没了——”
外面的马夫只听到她喃喃说什么看戏不看戏的后半句话,不明所以,自以为是地宽慰道:“隆庆戏园的台柱走了,那武生唱功一流,长相也极好,难怪表姑娘这么感叹。不过,表姑娘若真想看戏,哪里都有得看。”
是啊,只要想看,哪里都有得看,她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看戏,比如哥舒山,比如幽州。
李长生下了车,站在薛府门口,经风一吹,明明是春天微风拂面,她却觉得遍体生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怎么竟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门口拐角处,魏无忌从阴影中走出来,轻声喊了她一声,“李姑娘。”
李长生转头看去,只见魏无忌神色肃穆,一身黑衣的劲装打扮,便问:“你是要去哥舒山?”
魏无忌点点头,“姑娘恕罪,殿下原本吩咐属下照看姑娘,可是如今殿下身陷哥舒山,属下不敢忘恩,还望姑娘成全。”
李长生道:“你等等再走。”
“姑娘?”
“我和你一起去。”见魏无忌面有难色,李长生又道:“我自幼长在西陵,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哥舒山那一带。”
魏无忌低头不语,显然是在思量。
李长生便道:“你若是嫌我麻烦,你先走也行,我自己也能去。”
魏无忌慌忙摇头,“我怎敢这样想?姑娘如此替殿下担心,属下心里唯有感激。”
这天晚上,李长生把青霜、青霞、青桐三个丫鬟全部叫到自己屋里,让她们围着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