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亮！
华玉言顿失浑身力气，颓然跪倒，满嘴苦涩，悲戚道：“父亲，宫中哗变，贵妃娘娘已被皇帝鸩杀！”
“妹妹——”威远侯满脸沧桑，惨然大笑，“狗皇帝竟然如此狠心，三殿下原本已经打算退避幽州，他竟还是要赶尽杀绝！”
夏侯丹狠狠地抹泪，满目恨色，“舅舅，皇帝设计污蔑，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反，可却已失先机，好在三哥已被我娘以死救出，只要我们能平安抵达幽州他朝定能卷土重来——”
威远侯点头，悲怆道：“阿九，你以后多多保重，舅舅们不能护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在三殿下深谋远虑，之前就有所防范，幽州已经营多年，只要你们能平安抵达，一切就未可知。”
又对华玉言道：“二郎，你大哥、三弟，二叔家的四堂弟，三叔家的五堂弟昨日在正阳门已全部被燕王所杀，如今华氏只余你一人，云超和阿九是我们华氏唯一的希望，一定要想方设法保全，你们速去幽州！”
华玉言哽咽应诺，“父亲，您呢？”
威远侯惨然一笑，抽了发簪摘了玉冠，颓然萎顿，“我与你叔父三人已决意赴死，侯府满门家眷也将自尽殉道。”
华玉言仓惶叩首，含恨悲泣：“父亲，万万不可！您与叔父们怎可自尽？皇帝逼死我们华氏满门，血海深仇，父亲焉能甘心？”
“不必说了！”威远侯满脸绝然，“我们是走不了，与其这样不如从容赴死，华氏从来不惧生死。二郎、阿九，燕王已经快到了，你们速速离去！”
威远侯身边的靠栏上，尚有毫无声息的好几具小儿女子的人体仆到伏趴着，火光从那边亮起来，背光只能瞧出轮廓，看不出如何衣色，可姿势就足以说明一切，威远侯保持着握剑刺腹自戕的动作。
“父亲！”“舅舅！”夏侯丹和华玉言大叫出声。夏侯丹忙抢上前，试图阻拦威远侯的动作，却只抓到一片衣袖！
最后一丝袖子脱离那一瞬，夏侯丹往后一跌，又连滚带爬扑到威远侯身边，扑目是满眼的血和小腹上的黑铁匕把。
威远侯死死瞪着上天空，没有鸟鸣，没有一丝云彩，他拼命大张着嘴，似是使尽全身的力气吸住最后一口气，“阿……阿九……”
夏侯丹心里又恨又悲，胸口挤压，绞拧，痛不可遏，半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父亲！”华玉言早已失声痛哭。
威远侯嘶啦着的呼吸声蓦然降了下去，眼中的光芒灭去了一半。屋里屋外哭声一片，威远侯的眼中那仅余的微光投注在夏侯丹脸上，“华氏冤屈……阿九……一定要活着……再回来。”破碎的呼吸声嘎然而止。
四周哭声大作。
夏侯丹久久凝视着威远侯死不瞑目的双眼。
几个月前，威远侯府何等光鲜，他的堂兄们鲜衣怒马，他的舅舅们壮志踌躇，可眼下——
却到了如此的境地！他的亲人一个个走离他的身边，走出他的生命。现在徒留下指间用力拽住衣料而磨出的痛。
娘……舅舅……
夏侯丹眼前一黑，往前微微踉跄了一下，连连退了好几步，不知扶了什么一把，才稳下来。
他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父皇已经把他最后一扇门也合上了，同时抹杀掉了他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点亲情。
血海深仇——
赵王府里，七八个丫头捧着热腾腾的饭食走了进来，在铁木力八仙大桌上布早膳。赵王举筑，对整晚未回自己府邸的仇士蕃和蔡恒玉淡淡道：“用膳。”
仇士蕃拖开八仙桌边地长椅，一下子坐了下去，抓起一碗奶茶连喝了几口。“皇上倒是狠得下心，让燕王去抄家，我看这时候威远侯府怕是都灭了门。
“他忍了这么多年，心里早窝着一股邪火儿，不撒出去怎么可能？”赵王摇了摇头，轻叩两下桌案，“看着吧，楚王这一倒，下一个就轮到燕王。”
蔡恒玉转动茶杯，轻声道：“燕王有前车之鉴，怕是会提前反。”
“他反？”赵王笑了，清清冷冷的笑，一点点在唇边绽开，“正等着呢，就怕他不反。”
几人说话间，赵王府总管急奔了进来，面上已是变色，慌乱叫道：“殿下！不好了！楚王，他逃了！”
“你再说一遍。”赵王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总管，似乎他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总管哪里还敢再说，只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混账！”仇士蕃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卡卡直响，“倒是小看了楚王！”
赵王只略一微皱眉心，很快便抬起头，对仇士蕃吩咐道：“章度，你赶紧差人再去探，命禁卫军都统张庭望沿途追捕，楚王这一去定会北上幽州。”又对蔡恒玉道：“敬之，你马上出城去调并州节度使郑康和，让他联系邙州怀化郎将方隆，让他二人合兵在哥舒山设伏，这时节绝不能让楚王逃过哥舒山！”
仇士蕃与蔡恒玉对视一眼，匆忙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