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回到薛府，薛仁山等还未回来。往颐寿园走的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转过头一看，是二舅母张氏。
李长生打了声招呼后准备转身离开，张氏却赶上来道：“我和表姑娘一道走吧。”
李长生有些疑惑，她和张氏并不顺路。二舅薛仁海一家都住在东路二进的康寿园，从大门到东路宅院有两条路可以走，或绕过前面的垂花门，或绕到后门，再从后园穿过去。
若从距离上来讲，从前面走要近些。
但张氏要跟李长生同路，她怎好拒绝？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她一起走了。
张氏一路都在打量李长生，那探寻掂量的目光让李长生觉得很不自在。
这位二舅母因为娘家败落的缘故，在薛府一向是和稀泥的，她的三个舅母里，娄氏霸道，林氏尖刻，只有张氏存在感很模糊。
不过，李长生却知道这个二舅母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软弱和只会听命于人，那次薛安教唆薛康放炮竹一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处理了明婆子便能看出一二。
李长生在心里瞎琢磨着，张氏找她能有什么事情呢？
眼看穿堂就要走完了，张氏突然停下脸含笑意对她道：“表姑娘来了薛府许多天了，我和表姑娘说话的次数却甚少，今日见表姑娘也有空档，机会难得，又和表姑娘相谈甚欢，竟不忍猝别，想请表姑娘去我屋里坐坐，不知表姑娘可肯赏脸？”
事出突然，李长生傻笑着站住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回话。
怎么就突然相谈甚欢了？
明明就是二舅母刚才一直很奇怪地偷偷打量自己，害得自己胡思乱想一通。
可是，人家二舅母做长辈的都这么文绉绉地问她是否肯赏脸了，她好意思不赏脸么？都在一个府里住着，说起来还是亲戚，更何况她还是寄人篱下啦。
李长生忙笑道：“二舅母怎么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随张氏进房后，她的大丫鬟莲巧摆上点心茶水，刚要退下，张氏交代说：“拿五百钱给厨房的婆子，就说今儿表姑娘在我房里用晚膳了，让她们捡时令小菜多做几样，要有八宝鸡丝烩，香辣粉蒸肉，还有红油凉拌皮蛋，上次的几样就不错，表姑娘也爱吃。她们明白的。”
李长生忙推辞道：“别，二舅母，饭就不麻烦了吧。”
张氏笑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丫头们端到你那儿和端到我这儿都是一样，只不过多走几步路罢了。”想了想又道：“难道老太太今儿又要你陪着用膳？”
李长生摇头，“这倒没有。老人家冬天睡得早，我从今日开始得去太医院当值，回来的会晚些，就不去烦扰老祖宗了。”
张氏点点头，想了一下，还是从门外叫进一个丫头吩咐道：“你去安泰园，跟云妈妈说一声，表姑娘晚饭就留在我这里吃饭，让她和老祖宗报备一句吧。”
“说起来，表姑娘今日不是随大伯小叔去太医院的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没看见大伯一起回来？”张氏有些疑惑。
李长生不负责任地把责任都推到夏侯丹身上，“我一早被九皇子招了去，之后殿下让我跟他去娄府诊治娄六小姐。所以就早回了来。”
张氏点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主人热情留饭，本来是应该感激的，李长生心里却有些疑惑。她跟张氏虽然在老太太屋里见过多次，没什么来往，连话都没怎么多说过，今日这番特意款待，却是为了什么呢？
正在李长生疑惑的时候，就听外屋里胡婆子扬声禀告道：“四少爷来了。”
张氏的脸顿时笑开了，那是真正的笑，满脸属于为人母的慈爱疼惜之情。转头对李长生道：“你二舅刚给康哥儿请了一位先生，这几****跟着念书都到这个时辰才下课，小脸都瘦了一圈。”张氏越说越觉得心疼。
李长生听得暗暗咋舌，不由看看屋外的天色，“这么晚？”
她记得薛康还不满六岁吧？这么小就念书念到这么晚，这简直是活生生的虐待嘛！
胡婆子为薛康挑开帘子。
薛康一进屋，张氏已经过去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他，“我的儿辛苦了，今日先生都教了些什么？”
可能是看见有外人在，薛康很小声地回答了一句，小声到离得这么近，李长生都听不见他说了句什么。
张氏却满意地笑笑，伸出手整理一下薛康的衣服，把他搂进怀里，“你还小了，现在听不懂也没什么关系，以后自然就能听懂了。”
张氏抱着薛康逗了一会儿。
“放炮仗”事件之后，薛康一直一看到李长生就躲，不知道是自知自己犯错不好意思，还是想起那天的情景害怕，又或是还是不喜欢她，李长生一向摸不透小孩子的心思。就像那个“大小孩”。
薛康怯怯地看了一眼李长生，眼睛圆溜溜的，像小鹿的眼睛，**的。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双“大小孩”的眼睛，与眼前的小鹿不同，像是小老虎的眼睛，永远生气勃勃，神气活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