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屋里小丫鬟将铜盆端下去,林氏听陈婆子说起李长生进宫的事,不由得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被李家放逐的孤女,现在更是寄人篱下老太太偏当成个宝,什么好事都想着她,今日一颗圣之珠,明日一个红麝翡翠佛手,恨不得把整个薛府都给了她!这一府子不都是她的儿孙么,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
“南薛北李”,李家源于北地仇水之南,紧挨北胡丁零,是一个不逊于薛家的北地豪富大家。李薛二家百年世仇,李长生的父亲李正熙与母亲薛青媛的结合为两大家族所不容。薛青媛被薛家除名,李正熙放弃‘天医’之位,被勒令自毁双手,再使不出‘天乙神针’。夫妇二人被家族逐出后便在西宁定居。后二人先后离世,李长生便成了孤女。
陈婆子又说起明婆子和素月的事,“处置的确重了一些,老太太让把人赶出了府。不说明婆子,素月那丫头也是三小姐跟前的人陪她的时间最久,三小姐委屈着呢。”
林氏脸立即沉下来,“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太太也不想想我们安儿陪了她多久,从小最乖巧。这不是没出事么,再说安儿不也一起落了水,为了那丫头这样打安儿的嘴巴。”
“是呢。”陈婆子附和道:“昨日三小姐怕老太太担心,衣服刚换下就去报平安,谁晓得反而遭老太太一顿训斥,奴婢今早看到三小姐眼睛还肿着呢。”
林氏面色铁青,“不能饶了那死丫头。”陈婆子连忙宽慰,林氏一思量又恨恨道:“算了,反正明日进宫有的那丫头哭的。贵妃又怎样,皇宫里又不是只有一个贵妃,这氏族也不是就只一个华氏!皇帝的病哪里会那么简单,也不看看这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
“太太说的事。”
林氏看了陈婆子一眼,“安儿呢?”
陈婆子顿了顿,“去了颐寿园。”
两个人正说着话,薛安进了屋。林氏看到薛安埋怨道:“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不去躺着去那里做什么?”然后皱起眉头吩咐陈婆子,“让丫鬟上点花茶,再把我那盒固本培元膏拿出来,切好给三小姐一并端上来。”薛安温润地笑道:“母亲别忙,我暂时不想吃。”
林氏慈爱地看着她,薛安眼睛微肿,看起来更加纤弱惹人怜爱。拍拍她的手,林氏劝道:“尝一点吧,当是陪我吃。仔细养着身子是要紧的,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说话间,丫鬟已端来香茶以及切成小块的固本培元膏。林氏把盘子向她推了推,薛安不好拒绝,了拣一小块,细细地吃,
林氏问:“你去看那丫头了?”
薛安笑:“把东西送了。”
见林氏皱眉,薛安又温言宽慰道:“祖母心疼她,母亲,我们也要全着些面子。”
到了晚间,薛仁山又一次被留在宫里,薛仁海薛仁林相继回府里。薛仁林是从太医院回来,而薛仁海则是从“药善堂”回来。“药善堂”大庆最大的医药堂,分店遍布大江南北,也是薛家的产业之一。与薛仁山薛仁林不同,薛仁海没有官职在身,主要负责打理薛家在京城的产业。
薛仁林在太医院一天身体疲倦,回到屋里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这才长叹口气。
林氏忙上前问:“今天宫里那位怎么样了?大伯怎么又留在宫里了?他没和你透露点什么吗?”
薛仁林皱起眉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哥嘴巴严得很,不过我估摸着那位真有些大不好了,今早上朝到一半就散朝了,然后就召了大哥,我听副总大监邓公公说从昨夜就开始咳血。”
林氏眼珠一转,“大伯没说皇帝是什么病?”
薛仁林冷笑道:“谁知道!上上下下都满得紧。那位多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大哥还赶着要让李氏去救,这分明就是愚忠!他登基也快五十年了,三十年还一个河西呢,改朝换代那是大势所趋。”
林氏不解地问:“那你当时为何和大哥一样要留下那丫头?”
薛仁林道:“大哥已经决定好的事,我那时也只有顺他的意思说。再说也不能让大哥看出咱不是一条心。”薛仁林脸上一寒,“大哥愿意只抱那一棵树,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但这树都枯的差不多了迟早要倒。咱们可不能傻的只靠一棵树。”
林氏眼睛一跳,低声问:“老爷的意思是?”
薛仁林道:“皇后,太子。”
林氏听得顿时一愣,不由冲口而出,“但太子是个傻子啊。”
薛仁林目光闪烁看了她一眼,“这个傻子有一位当皇后的娘,一位一门五侯的妻子。靠太子?不,咱们要抱的是皇后和太子妃这两棵大树!”
林氏问:“可现在不是燕王楚王正争斗的凶吗?”
薛仁林道:“华氏风光虽盛,燕王虽有战功在身,可是哪里比得上杨姚两氏联手?”他顿了顿,“本来是打算让那丫头病一段时间不能进宫,可她运气倒是不错。”
林氏略一思量,“你让安儿做那些就是不想让那丫头进宫?”
薛仁林冷哼,“万一她真有回天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