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的布匹上,那上面还有石子滚出来的两条痕迹,绿汁斑驳,那上好的锦缎,只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佩尔俯下身捡起一匹绸缎,立刻脸色大变,“这是江宁织造府送过来给娘娘的,现在竟然糟蹋成这个样子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姑姑,奴婢原本是将这些绸缎送给姑姑来清点的,谁知道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一个宫女,竟然撞上了奴婢的绸缎,她手中不知道捧的什么东西,那里头还有石子都滚落出来,那上头的青苔便印在了布匹上,还请姑姑恕罪。”宋慕儿说话的语速极快,楚楚可怜的说道。
三言两语之中,她竟然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若昀。若昀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也行了一礼,“姑姑明察,奴婢并没有撞上她,是她自己将装了奴婢,还故意踩着石子,所以才会有青苔汁染在了布匹上。”
“哼,恶人先告状,如果不是这石子滑不留足,我怎么会踩上去,我还差点摔了一跤呢,姑姑,你可千万要为慕儿做主啊。”宋慕儿一手扯住了佩尔的衣袖,可怜兮兮的说道,然而回过头看着若昀的时候,目光里分明有讥诮的光。
佩尔看着一地狼藉,忍不住抬起手按了按眉心,“真是混账,你们两个都是刚进宫来伺候的宫女,做事就这样不谨慎,日后还有多少时日要在宫里头伺候,真不知道你们有几条命能这么耗着?”
“这盆矮子松,是你抱来的?”佩尔看着若昀,蹙眉问道。
她心中虽然惴惴,然而刚想要开口说话,佩尔已经厉声呵斥了一句,“我问你,是不是你带来的?”
若昀咬了咬牙,只得颔首说道:“是奴婢带来的,奴婢是花房伺候的,听说娘娘今日要盆栽,所以才特意送来的。”
“你是花房的奴婢,原本就应该避着长春宫里的人。这地方这么宽,你见了她就往旁边退开,又怎么会糟蹋了这绸缎?这样的小事禀报了娘娘,也是叫她烦心,但长春宫有长春宫的规矩,你自己在那跪半个时辰,好好反省去吧。”佩尔的声音不大不小,然而却像是惊雷一般在若昀耳边响起。
“可是姑姑,此事奴婢并没有做错,为何……为何只罚奴婢一个人?”若昀抬起头,终于不顾礼数的追问道。
佩尔嗤笑了一声,“在这宫里头,你以为什么事都论对错么?我叫你去那里跪着,怎么,你莫非是不从么?”
她是长春宫的掌事姑姑,自然有资格处罚犯了错的宫女。要是若昀跟着的主子也是有头有脸的娘娘,那也就罢了。但是她不过是区区花房的奴婢,佩尔自然便没有这么多的顾虑。
见佩尔瞪着自己,若昀心中只觉得无限委屈。她从前乃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来不从受过这样的羞辱。可是,这里已经不再是柳府了,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受到父母宠爱的柳家大小姐。
她只得俯下身行了一礼,沉声道:“奴婢不敢。”
看着若昀渐渐走远的身影,宋慕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然而当佩尔转过头的时候,她便连忙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姑姑……”
佩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得了,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幅样子来。这东西究竟是谁弄的,谁做错了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只是姑姑我教你一句,什么人你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自己好好掂量一把。”
佩尔伸手一指跪在庭院中的若昀,嘴角有几分轻蔑,“管事姑姑们那一套我还不知道,家里没什么背景,又给不起银子的,才会被分配到花房那种地方去当差。你年纪就轻轻就被分到了长春宫,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我这一次护着你,是因为你好歹在我手下当差,伤了你的面子,我们两个都不好看,所以才罚了她。但你也给我小心着点做事,要是再敢闹出什么事端来,你下次便自己去外头跪着,听明白了么?”
不愧是在宫里经年伺候的,原本还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沈思幽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看着佩尔犀利的目光,她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慕儿明白了,这一次多亏姑姑体恤,慕儿……一定铭记在心。”
“知道就好。”佩尔颇有几分不耐烦,“将缎子收起来,这些东西虽然贵重,但是在德妃娘娘眼中不过是些小物件罢了,既然已经弄脏了,就收到库房里去,哪天娘娘心情好,说不定就赏给你们了。”佩尔鄙夷的看着那几匹料子,随即转身便离开了。
慕儿将散落在地上的布匹收拾起来,江宁制造局做出来的东西,素来都是直接上贡给后宫妃嫔和王孙贵胄使用的。那布匹摸起来触手冰凉,抖开来一看,上面还有明媚艳丽的花朵层叠开放,淡蓝和姹紫交织在一起,美轮美奂。
在安阳县,宋慕儿的吃穿用度可以说是最好的。父亲自从当了官之后,便有不少人源源不断的送礼物过来。知道宋家的小姐长得漂亮,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更是一应不缺。或许是为了补偿自己的女儿,宋慕儿的父亲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些东西都收了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绸缎,要是用这匹布做成衣服,那件衣裳不知道有多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