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事?”
周宇源叹了口气,道:“我爸爸因为赌博欠了一身债,就要过年了,放高利贷的人要他还钱,他还不起,被捉起来了。”
陈烨道:“你怎么不早点对我说?”
周宇源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安排我做财务总管,薪水已经比以前高出许多,前天又刚刚派了红利,我实在不应该开口的,但我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了。”
陈烨道:“你要多少?”
周宇源红着脸,眼睛也不敢正视陈烨,轻轻地说道:“三百元,李大哥你看行不行?”
陈烨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周宇源抬起头来,陈烨看着他的眼睛,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做财务总管吗?就是因为你诚实,没有机心,我才敢将米行的财政大权交到你手上。你向我求助,莫说三百元,就是三千元我也会答应你。”
周宇源道:“谢谢。”
陈烨掏出一支昨天刚买的钢笔写了一张预支薪水的字条交给周宇源,凭这张有他亲笔签写的证明就可以在徐金年那里预支薪水。周宇源接过字条又一次对陈烨说谢谢。
陈烨把身上的钱掏出来,数了一百元递给他,道:“这是给你妈妈的,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我交给她,让她买些年货过年。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
周宇源有些愕然地着着陈烨道:“李大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这钱我不能收。”说完转身就走。陈烨看着他的背影,将钱重新装回口袋里,在心里想,这个就是前生的自己,一个多么单纯的青年啊!透过纷纷扬扬的雨幕,陈烨隔着时空遥想那远在东北的父亲母亲,他们此刻正在干着什么呢?在他们的那个时空里是不是也快过年了?如果是,他们一定在祈盼着儿子归来一家团团圆圆地吃个年夜饭吧!
陈烨压抑着思念,抹了抹眼眶里的泪水,周宇源不接自己的钱是因为不懂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前生,他的父母就是自己上一辈子的父母,虽然隔了山、隔了海、隔了岁月、隔了血缘、隔了整整的一辈子,但感情却不会因这种种因素而阻隔的,更不会改变。陈烨突然产生一种想见见他们的念头,重回到前生,这种机会本就不是人人都有的,既然上苍赐予自己这种机会,有很多东西都可以错失,但无论如何再见一面自己前生的父母,这是绝不容错失的。
陈烨远远地跟在周宇源的身后,见到他在永汉街的安华米行找到徐金年预支了薪水,然后匆匆地跑了出去。
陈烨一路跟着周宇源,在沿江路天字码头附近的罗孝金礼拜堂,一个身穿灰棉袄的中年女人正在寒风中焦急地徘徊。远远地看到周宇源来了,兴奋地挥着手。
周宇源走过去,中年女人很高兴,周宇源的表情却很冷漠,陈烨藏身在礼拜堂前一棵离他们不远的大树后,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周宇源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妈妈啊!我早叫你离开他了,他这样的人没救了。”
中年女人没有作声,周宇源又道:“这是三百五十元钱,我好不容易才向老板借来的,你拿去将他赎出来吧!你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钱了,我和他的情义就到此为止了。”
中年女人轻声地抽噎着,道:“阿仔,妈知道苦了你了,可他到底是你的爸爸。”
“他已经不是我的爸爸了,自从弟弟被他卖了,他就不是我的爸爸了。”周宇源带着哭腔说道:“弟弟那年才六岁,那么聪明,那么懂事,就为了几十元钱,他就将弟弟卖了,我们本来多么好的一个家庭啊!有田有地,爷爷留下那么多的东西,要不是他抽大烟,赌钱养姘头,我们一家会沦落到今天这个样子吗?”
中年女人哭了,“你别说了,你别提你弟弟了,妈的心也痛。”
接着,传来周宇源的喊声:“妈,你怎么了?”
陈烨从大树后探头看去,中年女人捧着心口,皱着眉头,周宇源用力地扶着她。中年女人挥挥手,说:“我没事,只是想起你弟弟,妈的心就痛。”
周宇源扶着她靠着礼拜堂的墙根坐下,换了一种语气,轻声说:“妈,你赎出他后就离开他吧!让他以后都找不到你,你别太辛苦了,我以后会养你的。”
中年女人点着头,道:“乖儿子,你瘦了,要吃多点!别难为了自己。”
周宇源道:“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现在换了份差事,老板也看得起我,日子会好起来的。”
中年女人握着周宇源的手,道:“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周宇源站起来说道:“妈,你好点了吗?我得回去了,还有事情等着我做,你好好保重。”
中年女人点着头,道:“你也好好保重。”说完,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周宇源的手,直至周宇源走远了,她仍然目不转晴地望着他的背影。
陈烨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却终于明白周宇源为什么不愿意提起他的父母亲,从一个富家少爷到一个落魄省城的底层平民,任谁也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