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年少的时候真的来过这里?我在周家一辈子,从来没听说周家在浙江有什么亲戚,对李公子你好像也没什么印像。”
陈烨回忆着梦境中的细节,道:“其实我们两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走动了,也许老伯你早把我们忘了。我记得当时我来这里这大堂内摆放有很多古懂,墙上都挂满书画。还有,当时周公子的年纪和我差不多,我们一起在后院里捉迷藏,后院的仓房粮米堆积如山。下人给我们送上糕点,都精美得很,分明是一个大富之家,才短短十余年的时间,怎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梁老伯叹气道:“别提了,都怪老爷他嗜赌如命,自从太爷过世后,家产交到他手里,他赌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没日没夜地赌,谁也劝不了。这不?才短短几年时间,家产输得精光不算,连房子也抵押给了钱庄,还落得个债台高筑,隔一段日子就有人上门讨债,你看看,这宅子里的东西都没了,都给讨债的人搬走啦!。”梁老伯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几乎泣不成声。
陈烨叹息道:“树倒猢狲散,能走的都走了,老伯你还留下来干什么?”
梁老伯抹着眼泪道:“李公子有所不知啊!从我父亲的那一代起我梁家就在周家做长工,我从小在周家长大,可以说是周家的半个人。周太爷去世的时候曾经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管束周老爷,我没有尽到职责啊!我对不起太爷啊!再说我也没有地方可去,只好留下来,留在这里为太爷看好这最后的一点家产,修修墙,补补瓦,让太爷的神祗牌还有个可以存放的地方,否则你叫我心里如何安乐啊!”
陈烨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在梁老伯的面前跪下,磕头道:“老伯,谢谢你。”
梁老伯惊慌失措,道:“李公子你怎么啦?行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受得起?”
陈烨信口开河道:“老伯你受之无愧的,如果没有你的坚守,周家的列祖列宗何处安身?虽然晚辈作为一位远房亲戚,但周公子的高祖父正是晚辈的外高祖父,即是晚辈曾祖母的父亲。”
说完陈烨请求梁老伯带他到后院的祠堂里给周家的列祖列宗上香,梁老伯见陈烨诚意十足,欣然应充。
站在祠堂前,看着那一排排周家列祖列宗的灵位,陈烨上香磕拜,这些魂灵都是自己前生的至亲长辈,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希冀在他们的庇佑下早日找到周宇源,早日解开那个生死劫。
上完香,陈烨把身上带着的钱几乎都拿出来交给梁老伯,嘱托他将这间宅子早日赎回,如果有剩下的就留下来好好地过日子,不必太操劳。
梁老伯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最后陈烨说这些钱就当自己赠给外高祖父的一些香火钱,请他每逢初一十五在周家的列祖列宗前为他装上一炷香,梁老伯这才肯收下了。
不知不觉日薄西山,陈烨向梁老伯告辞,他非要留陈烨吃晚饭不可,陈烨再三推辞,但最终盛情难却,梁老伯煮了一锅糙米饭,从后园摘了一些绿油油的青菜,还特地给他煎了两个荷包蛋。
临出门的时候梁老伯终于对陈烨说道:“李公子,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周老爷和周少爷现在在哪里讨生活,但太太逢年过节偶然也会托人给我带回一些钱物,我认识这个人,他是太太的同乡,叫石小华,我们平常都叫他小石子,他现在在省城里一间叫作祥源的当铺做学徒,如果你找到他,或许他多多少少有点清楚老爷少爷的下落。”
陈烨谢过梁老伯,握住他的手,他相信这双手在他前生的时候一定抱过自己,否则何以那么温暖那么熟悉?
人的一生中,需要经过多少挫折才能达到目标?陈烨不知道,但他相信只要自己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也许是前世今生的宿缘,兜兜转转陈烨又一次踏上广州的街头。
此时这座中国南部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已沦陷于侵华日军手里几达五年之久,大街上随处可见耀武扬威的日本士兵和横行霸道的日本军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数十万广州市民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烨雇了一辆黄包车很顺利地找到祥源当铺,祥源典当行那一块金漆招牌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当铺的老板,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正拿着一个放大镜站在柜台后仔细地琢磨着刚刚收到的一件古玩,陈烨走到他面前隔着窗口很客气地问他,老板,石小华在吗?
老板抬起头审视着陈烨,说你找他干嘛啊?
陈烨笑笑说我和他是同乡,找他叙叙旧。
当铺老板说这小子今天不在,听说他一位什么朋友挨了打,一大早的他就活也不干跑出去了,这小子,若不是看在他工钱便宜的份上,老子早就叫他滚蛋了。
陈烨说那你老先生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当铺老板头也不抬地说这小子还有哪儿好去?福华坊呗,八成是看上了人家的那妹子,整天就往那里跑,我看迟早他也得让人好好修理一顿。
这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石小华的不是,陈烨却早已走出了当铺,随手招了辆黄包车,坐上车直奔福华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