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地看着脸上又是好笑又是痛心又是得意的丑丫姐。方元出去没讨到东西,只讨了一顿打,讨得个鼻青脸肿。丑丫姐却讨会了两个包子,既是得意又是开心,看到方元鼻青脸肿的,又是心疼。
有了食物,两人便赶紧回到小屋去,刚回到小屋,便听见许多细微的声音,就像远古凶兽的咆哮,很淡,却很多,极其吓人。刹那间便是一顿,然后便是丑丫姐撕心裂肺的叫声,“啊!”,声音刺穿房屋,刺穿街道,刺穿城墙,刺得仿佛能让人耳膜贯穿,七窍流血而死。
叫声撕心裂肺,颤抖,仿佛叫声的主人,三魂气魄都已经痛得振烂飞散。贯肠穿骨的叫声是那么的大声,只稍片刻便让声音主人仿佛气断声竭,戛然而停。
入目可见,几条狼和狗混在一起,低着头忙着啃咬着,小屋里四处都涂满的骇人的血痕,就像血的主人死前痛苦的逃跑和挣扎一般。但现在血的主人却早已面目模糊,一动不动,露出被啃咬过得地方,五脏六腑早已经被挑拣着吃下,就是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珠子也早已不见,只剩下两个骇人的空洞洞。
“啪叽啪叽”一声声咬断粉碎的脆骨头声音,几头疯犬回过兽首,两颗渗红如魔的眼睛在夜中盯着来者。
丑丫姐愤怒而无力而悲伤而绝气般,如魂死魄灭般嘶声哭着,要往那疯狗冲去,要把那些疯狗的血与肉一块块啃咬下来,啃咬回来,填回给自己最爱的弟弟。
疯狗饿狼感觉到恶意,便纷纷转过头来,龇牙咧嘴,尖尖的牙齿上还满是最令丑丫姐心疼的血,那些属于自己弟弟的,最宝贵的血。然而屋内一切,那血淋淋的恐怖,被啃咬的破破烂烂的,血肉模糊,不得瞑目的悲惨而死,她最爱的亲人。那印在灵魂上的一幕幕血色,让她终生难忘,终生如恶梦,一幕一幕地拍击着,要崩溃她的心灵。
方元进来了,心猛地要炸裂开来一样,五脏六腑也要愤怒破裂碎开,脑袋血气灌顶,血管绷紧,血浆都要迸发而出。最终他却只有奋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起比自己大一点点的丑丫姐,抱着面临崩溃的丑丫姐,拼命的往外跑,就往外的,拼命的,跑着。
屋里的饿狼和疯狗没有追出来。但方元还是抱着丑丫姐一直跑,一直地跑……
何处无饿狼,何处无恶狗?只得方元跑到再也动不了了,就抱着丑丫姐摔在地上。摔在地上完全感觉不到痛,因为**的痛,已经被心头的痛,心中的悲哀,所层层覆盖住。
“不哭,不哭。别怕。姐姐别怕。”方元抚摸着丑丫姐的小脑袋,安慰着丑丫姐。丑丫姐把脑袋就埋在他胸前。
方元只能感觉到她的泪,丑丫姐的泪湿透了他胸前的衣服,却只有一片寂静,听不到丑丫姐的哭声。直到好一会儿,丑丫姐才抬起头来,脸上诡异般一样并无太多的悲伤,只是哭红着眼眶,两眼闪着骇人的光芒,沙哑着声音,反着安慰方元道:“弟弟乖,姐姐不哭,姐姐不哭了。”
“就是很伤心,二蛋他,二蛋他……都是姐姐的错,如果不是姐姐疏忽,二蛋也不会……”丑丫姐满眼泪水,哽咽地说不出话,那双可爱的,水灵灵的眼睛充满了哀伤,就直勾勾地盯着方元的眼睛看。
方元从丑丫姐那双眼睛中看出丑丫姐的灵魂仿佛都破碎了,破碎的灵魂在她眼珠子里风雨飘摇着,牵扯着灵魂的伤心,似乎方元一句话就能让她灵魂暗淡死灭。看出丑丫姐那让他心神俱颤的灵魂上的伤,那哀伤就像穿透丑丫姐的灵魂,通过那双亮晶晶的双眸,刺透了方元的心,刺在他的灵魂上。
听到丑丫姐的话,方元勉强尽量露出些许笑容,心里却颤颤地,紧紧抱住丑丫姐,道:“姐姐乖,我在这里……”
说完,方元也不能不落泪。这时候,他的一句话就能破碎丑丫姐的精神,生生打散丑丫姐的魂魄,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地破碎那支撑她活着的,微弱的,实际已经断去的支柱。因为这时候的丑丫,已经身心俱散裂开了,就剩下一个躯壳。方元颤抖着心,静静地,不再多说。
丑丫姐眼中飘摇和破碎的灵魂似乎稳定了些,强自平静了点,喃喃地对着方元说道:“爷爷死了,大伯死了,叔叔死了,阿爹和阿娘都死了,家里的人都死了,就剩你这个乖乖听姐姐话的弟弟了。弟弟,你知道吗,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哦,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姐姐就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出事了,姐姐会很不开心地。二蛋死了……对,他死了……幸亏你还在……姐姐的好弟弟,你还在……”
丑丫姐双目失神,反复地说着,呢喃着,就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说着让自己无比相信的事实。
方元眼泪滚滚落下,喉咙,心口,都堵着难受,刺痛着,说不出话来,只有把丑丫姐瘦弱的身子抱得紧紧的,抱着她那软绵绵的,散发着暖和与热度,却如万载寒冰般冷冻僵硬的身体,要用自己的心去给她温暖,慢慢温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