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江市最哀伤的雨,从9月8号的早晨开始,无休无止地持续了数日。那些氢和氧组成的物质从云端凝结坠落,沉入夹杂着腐叶枯枝的泥土当中再慢慢下沁,接触到更深一层的悲哀与寂寞。
寂寞如那黑沉的棺材。
城郊桃花村旁的野坟区,一群人正架着担子将棺木下沉。雨一点点泼洒在棺木上,让它看起来是那么崭新,它也的确是新的,不过其中之人已然“老”去。
吕轲蹲在一旁,捻着脚下的泥土,视线低垂,表情淡漠。总是挂在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小失,别难过了。”撑着黑伞的方南蹲下去,满是忧心的安慰着。他的话总是很女气,但也温柔得叫人拒绝不了。吕轲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该抱一抱他,感谢他来安慰一个“凶手”。但他的眼神触碰到那双担忧又悲伤的眼睛后,一切负面情绪像玻璃一样被打碎,然后吞入肚中,鲜血淋漓。
“不用这么安慰我,我不会难过的。只是对一个人违了约而已,有点对不住她。”吕轲对方南笑了一下,顺手接过他怀里的虎皮猫。
“我可以替你向他道歉。他叫什么?”
“不,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去就可以了。你最好永远也没机会找到她。”吕轲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方南被牵扯进这些事情,被那些人盯上,被迷迷糊糊弄进了场里,然后不明不白死在里面,他该怎么办。他没法向蓝烟交代,更没法向自己交代。所以,永远不要有机会进入场里是吕轲对方南最大的祝福。他希望方南能离自己越远越好,因为他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些事中抽离脱身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方南不喜欢这句话。他憋着什么都不再说,别过头去看那个埋棺的坑。
那具尸体,到底是谁呢?
2015年9月8日10点22分00秒参江市私立中州大学北门林荫道。
方南跑到狼狈的三人面前,先是兴奋于见到了吕轲,随后又被狠狠惊吓到了,因为就在吕轲的身边,水泥地上赫然是一具恶心的尸体。他想去怀疑那是道具,或者是别的什么塑料模型,但那具尸体太真实了,臭味也太真实了。那就是真是的尸体。
他退后一步,惊恐地看着吕轲,对方同样惊恐地看着他。这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不会伤害自己。这么一想他又走上前蹲了下去。
“怎么回事,小失?”
吕轲看着方南,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本来的冷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向后掳了一把头发,然后站起身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尸体。杰斯尔德正用自己的衣服遮盖住伤口免于被雨水打湿,安枢戈自觉脱下外套递给吕轲,后者将尸体的下半部分也盖了起来。在地上的一团看上去似乎并无异样了后,吕轲才转身面向方南。
“去把我的车开到这里来。做得到吗?”方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什么也没说的接过钥匙跑走了。安枢戈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怪异到了极点,可又怎么都猜不出这其间显示的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个人是谁呀?”安枢戈问吕轲。
“玩伴。”
玩伴……你是小孩吗?看起来也二十好几了还什么玩伴?或者你当我是傻子,觉得会我会信你?安枢戈忍住想飙出的唾沫和抽搐的眉角,默默点头表示了解。吕轲似乎达到了戏弄的目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看了看方南离开的方向,确认人已经不再看得见后,转身在杰斯尔德面前半跪下来。他要解开紧缠的碎布。
“你行?”安枢戈蹲在用衣服盖住的尸体旁对吕轲表示自己的质疑。
“我已经考了医生资格证。”安枢戈闭嘴了。他觉得吕轲像是洋葱一样,剥下一层还有一层。每层一个“惊喜”,或许“惊喜”到最后才发现没有关于他的真相。他本身就是无数秘密构成的。吕轲可以是一个超市的员工同样也可以是一个拿着医师资格证的预备役白衣天使,或许哪天吕轲告诉他他其实来自五角大楼安枢戈也会很安然的接受。
揭开杰斯尔德紧缠的碎布后,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色,惨不忍睹。被树枝洞穿的小腿隐隐见骨,皮肉翻起,糊成一团挤在还有木渣的伤口边。血从口子里留下来汩汩蜿蜒而下,已经染红了半条左小腿。吕轲也只是看了一下,没有上手,他的手才拉过尸体。这样看来的话他其实没有察看伤口的必要。杰斯尔德盯着他的头顶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心中了然。
“很严重呀,连骨头都看得见了。白色的,红色的。”吕轲把碎布又一圈一圈缠回去:“以这种状况一直呆在那里面可是很不妙的,特别是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我知道。可是如果没有你们两个在,我就不会入场,更不用说受伤。”吕轲听到这句话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片刻的崩溃,接着又快速恢复如常。
“是吗?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吕轲缠好伤口,站了起来,颇有居高临下俯视杰斯尔德的意味。这在谈判时是一种带给对方压迫感的有利武器,会让自己的话语达到最不容辩驳的顶点。只是杰斯尔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