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把生病的事告诉我来,结果他回来我就摔板凳,摔了两次,摔得他一身怒火,他赌气走了,那袋面他背了整整十几分钟,浑身出汗,两腿酸困,没有一点力气,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咱们是四楼,你爸爸用了多大的劲儿呀,送上面又去拿油,我给他开门时,看到他浑身水辣辣的,以为他又忙着去那个狐狸精那儿,累成那样,我的火气上来了,他放在那儿面,进里屋擦汗,我就开始摔板凳,我要是知道他生病了,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那样做呀,我看他脸色铁青,以为他不想看我,故意那样的,你说你爸爸的家,他到死,都没回家住一晚上,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给他商量,回家住一晚上吧,他摇摇头苦笑着说,回老家吧,我这样子害怕吓着孩子们,我死了,待过的地方孩子们害怕,你们以后都是女人,我这孤魂野鬼就不去打搅了,不回去了,他让司机开着车在咱院子里转了转,朝四楼看了几眼,我想扶着他上去,他为难地说,我上去了吗?就回老家了,我要知道事情会这样,我说什么也要和他离婚,他的病,就是憋出来的,身体不好,两头晃荡着,那一头也是逼他,这一头也敲他,他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行呀。现在他这个样子,咱们娘儿们什么也不能再吭声了。别人会笑话的。璐云,你多在他跟前陪伴他会儿,我看他愿意让你在跟前,路远,不许那样了。姐姐不做声了。
在离我家一百多米的场上,外面很热闹,哧哧的电锯,叮叮当当的斧子,正在忙碌着给爸爸准备棺材,场子上里撑着暗黄的席子,一些上了岁数的妇女们在缝被子和送老衣服,鲜红的百子图被子,粉红的褥子,全部是红色,生活中,爸爸最讨厌的是红色,爸爸喜欢白色,可最后陪伴爸爸的却是他不喜欢的颜色,一些男人们在抬锅盆,还有的男人已经到坟上了,看墓地怎么收拾。妈妈忙里忙外,姐姐也到城里买东西去了,很多人围绕着死后这一主题忙碌着,屋子里空寂,冷静。远处偶尔传来老牛哞的一声,紧接着和它的是骡子的嗷嗷,西边的太阳像个橘红的罗盘挂在山顶,周围发着淡淡的金光。我坐在爸爸身边,爸爸从生了昨天那场气后,眼睛几乎不睁,吓得我隔一会儿就推推他,爸爸,爸爸,乡村的高个儿医生坐在床头,用手摸着爸爸的脉搏,临走时翻翻爸爸的眼球,轻轻地叹口气,摇摇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