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余姚家中,守仁与芸玉匆匆小聚,不得不再次赶往杭州府办案。
几天下来,处理了几桩断狱决讼,守仁觉得十分疲惫。这日行至天目山附近,看到山间有座寺庙,兴之所至,就朝着山门走去。
出来迎接的方丈名叫有空。
有空知道守仁在朝为官,言语间不禁多增加了几分尊敬。
守仁见到有空这般做作,不禁想起了当年母亲带自己去大王庙烧香的情景,嘴角不由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有空本来非常热情,突然见守仁好像心有所思,不禁有些尴尬,也打住不说话了。
只是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意在提醒守仁。
守仁回过神来,却没有了和有空交谈的心思,当下应道:
“守仁明白,方丈大师有许多事情需要操持,本不便打扰。我只是偶然经过,心念一动,就来了。请问庙中还有其它大师吗?有缘的话,守仁想请教一些佛理。”
正如守仁所预料的,有空果然与大王庙的惠明和尚有些相仿。这寺庙处在天目山中,远离闹市,香火一直不旺,传到现在,经营起来,着实有些不容易,和尚们过得都很清苦。有空身为方丈,为了寺庙的生计,经常烦恼不已,这修行不觉间也就停滞不前了。所以,原本他听到守仁的话,也听出了守仁不想与他啰嗦的意思。但是守仁这话说得漂亮,而且说到佛理,他自己这些年是没有什么长进的。当下也乐得卖个好,把一直清修的师弟了空介绍给了守仁。
了空推辞不过,只好终止清修,出来与守仁对坐在会客房中。
于是,素净的会客房中,守仁开始与了空交谈佛理。
了空端坐蒲团,说来说去,却都是依照佛经绕来绕去,照本宣科。这让守仁有些索然寡味,问不下去了。
了空禅师也确实有些道行,很快感觉到了守仁心中有些不耐。当下双手合十,闭目念道:
“阿弥陀佛。”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漫长的沉默。
守仁仔细观察着了空,但见他神色淡然,而眉目之间不时有些不易觉察的抽动,似乎在思索什么不得解脱。
守仁觉得有些奇怪,突然发问:
“大师贵庚?”
了空闭目答道:
“山门无岁月。贫僧惭愧,却还记得俗世中的年纪应当是五十有二了。”
守仁又问:
“大师向佛有多久了?”
了空又答道:
“若论春秋,当是三十有余了。”
守仁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大师的智慧和心性,令守仁佩服。”
了空依旧闭目,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守仁心中微微一动,转换了话题问道:
“有家吗?”
了空睁开了眼睛,坦然看着守仁,答道:
“有。”
守仁点点头,继续问道:
“家中尚有何人?”
了空眼角微微颤动,答道:
“母亲尚在。”
守仁很好奇,追问道:
“你想她吗?”
这次,了空没有回答。
空荡荡的庙堂之内出奇的寂静,只听见窗外有风从破损的窗户纸间吹过,哗哗作响。
良久,了空竟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怎能不想啊!”
说着,了空缓缓低下了头。
守仁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
“俗人是人,和尚也是人。是人都有母亲。父母生我养我,怎敢忘记。大师想念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好羞愧的。这是人的本性啊!”
了空禅师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多谢施主点拨,了空受教了。施主一席话,解开了我数十年的心结。心中有执念,参佛终究是害人害己。阿弥陀佛。”
了空也站起身,庄重地向守仁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守仁早起,打了一个哈欠,舒活着筋骨,正准备用斋,却见方丈急匆匆地向着寺庙大门快步走去。当下停下手上的动作,也轻移步子,悄悄跟着到了寺庙门口。
但见远处一个人影,仿佛是了空,朝着山下走去。
有空望着了空渐远的背影,大声疾呼道:
“了空师弟,你却是为何?你这般不辞而别,叫师兄我如何向一般僧众交代?”
了空转过身来,却不再双手合十,而是朝着有空鞠躬道:
“师兄,了空自欺欺人,十分惭愧。我这就回家伺奉老母去了。”
有空急了:
“你真的甘愿几十年修行毁于一旦?”
了空答道:
“王施主慧根深厚,有一席话语点拨,使我幡然醒悟。我俗事未了,怎么能空?”
有空急了,只是叫道:
“师弟,你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