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微微点头。
总兵看在眼里,颇感自豪。又带着守仁进到了第二进的“铸造坊”。
守仁但觉一股炙热扑面而来,十个烧得通红的高炉近达六米,下面炉火烧得正旺。高炉上方两侧留有耳孔,分别连着一根小臂一般粗细的铁索,正有人使劲拉动铁链在滑轮上滑动,使高炉倾斜。一股股刺目的铁水嘶嘶冒着蒸汽流到接引渠中,再浇铸在无数的兵器模具中。
守仁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场景,不觉大感兴奋,笑着对总兵说道:
“老哥,你这里的生意可是红火得很哪!”
总兵呵呵笑着,伸出一只手示意守仁继续前行,终于在第三进的门口停下。
守仁看到,门前写的是:“兵工室”。
守仁回头正要问总兵,却发现一直志得意满的总兵此刻变成了苦瓜脸,觉得十分惊讶,当下问道:
“总兵大人,你?”
总兵摇摇头:
“进来再说。”
守仁随总兵在兵工室内站定,总兵对一个下属睁圆了豹眼说道:
“快拿来啊!”
下属浑身一哆嗦,赶忙拿起了一个弩机递给守仁,说道:
“王大人,这是厂内新打造的弩机样品,凡精铁七斤,经三十六天锤炼而成,请您过目。”
总兵勉强装出笑容,捋着胡子,呵呵笑道:
“小贤弟啊,带兵打仗我看你也是行的。东西好不好用,还要你提提意见哪。”
守仁恍然,当下拿起弩机掂了掂,又拿起制造图纸认真地看着,露出深深思索的表情:
“工艺很精湛。可是拿着觉得太沉了,应该不太不好用吧?”
那名下属其实是一个兵器设计师,听到守仁的话有些意外。不禁“哦”了一声。
总兵有些急了,蛮横地训斥下属道:
“奶奶的,这晌午刚过,你撑饱了肚子又在这里喊饿做什么?”
下属急忙辩解,总兵把手一挥,略微停顿一下,语气已经极为缓和:
“本座心情不好,拿你消遣消遣,你要体谅。要是肚子里憋屈,就自己寻个法子解决了吧。”
说着又转身对守仁说话,语气已经变得十分温和:
“老弟,你说得很在理!朝廷限我半年内把现有的弩机改良,尽快装备到所有的军队中去。去年秋天到现在,限期已经过半。可这,可这新造的弩机我看着就是不对劲儿。原来正是你说的太沉了,不好使啊!”
守仁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一个护腕戴在左手手腕上,转向上方,右手按了一下机簧,一个软索飞爪强力地飞弹出去,牢牢抓在屋顶横梁上,守仁用力一拉,软索绷得笔直,他转头对总兵笑道:
“这个挺好用。月黑风高,斥候单骑,也是能派上大用场的。是吧,老哥?”
总兵摸摸额上被蒸出的热汗,无奈地对守仁说道:
“小贤弟啊!可别编排老哥我了。我这不是急得没有办法,才把你给叫来了嘛?你倒是帮老哥出出主意啊!”
守仁看着总兵诚挚的目光,慎重地点点头,却不回答,又拿起一支弩箭,仔细看着箭镞锋刃处的铁锥说道:
“我想到了一点,不知道对不对。”
总兵道:
“好,你只管说!”
守仁道:
“如果箭头周围能凿出细槽,杀伤力应更为出色。”
那名设计师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赶忙坐下,握着毛笔快速地记录着。
王守仁微笑着抬起头,看向总兵:
“老哥啊,恕我班门弄斧了。我真的不敢妄言。但打仗乃死生大事,不比儿戏。这些弩机好是好,但用料太多,拿着坠手,终归是使起来不方便,而且应该是费了你不少银子吧?我想啊,如果能把弩身改用生铁锻造,而内膛的主要部分才用精铁铸造,应该可以事半功倍吧。一则能够把人力物力财力节省下来,时间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二来吧,用起来轻巧灵活,还能够不影响它应有的威力啊。”
总兵愣了一下,仔细寻思一下,忽然一拍脑门,高声叫道:
“嗯!是这个理儿!吩咐下去,马上照守仁所说的加快赶制。谁要是敢怠工偷懒,不要来见我,自行投进炉子把自己解决了。”
那名设计师站起身,对着守仁深深作揖。
一行人对守仁都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总兵用力地握住守仁的手,哈哈大笑着说道:
“贤弟,你救了我啊!找你来真是找对人了。我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