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刚才子弹来的方向连射了几枪，见没什么动静，正要转身摸出去，被赶上来的战友拉回来，说：“先扔个手榴弹看看。”跟着拉了弦投了一枚出去，赶紧低头猫腰，随着一声巨响，几声惨叫，灰尘簌簌落下。
“看！扔好了吧？走！”刚才拉住他的战友抖抖帽上的灰，向他一歪头一起出去。两人分开左右两边，警惕地看着周围，快速贴在墙壁上，倚墙而行。刚拐过一个巷口，守忠突然被绊倒，赶快一骨碌翻身避过射来的子弹，拄了枪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这么近，拼刺刀吧！刀刃反着光，一闪一闪地发出森森寒意，守忠往前一刺，被避开了；对方也向他刺来，侧身，也避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墙壁发力，用尽全力向前一扑，两支枪杆撞在一起，互相顶着，守忠看着明晃晃的刺刀眼看就贴到自己脸上了，心下一慌，腿软了一下，被扑倒在地上了，枪也被撞得丢在一边，他心想这下可完了！闭上眼的瞬间被腰间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地生疼，是手枪！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刹那，“砰！”的一声枪响，对面的人倒下了，守忠艰难地挣扎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巷口突然探出一个头来，他立刻又把手枪举起来，那人说：“是我！自己人！你没事儿哇？”
“哦，我没事儿！”原来是刚才的那个战友，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把手枪再次插回去，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步枪捡起来，重新跨上。向他问话的战友端着枪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那个人，见确实死了，就俯身把他身上的弹药都摸了出来，分了一些给自己。那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看看他，说：“头一回杀人？”
“唔，啊！不是。”倒也不是撒谎，和以往跟在大部队里，或守在团长身边，看炮火杀人；扔手榴弹出去，炸死人；密集的子弹射出，扫杀人相比，这样面对面搏斗后的杀人，确实是第一次。和那些经历相比，这次守忠确实心慌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自己杀死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在狂跳，手脚再抖。
“不用臊得慌！第一次都有点儿不一样！杀多了就习惯了！”这人看着是个老兵了，他突然噤声不语，低头摸出巷子去了，在巷口向守忠招招手，示意跟过去。
“杀多就习惯了。”这句话混着刚刚的震撼来回在守忠脑子里打雷，自己本来是个读书写字的人，什么时候正在往杀人的路上走？当初来投军，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自己一直在逃避它，总觉得跟在团长身边做好参谋的本分，大约就不用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事实。真是自欺欺人啊！当兵哪有不上战场的？上战场哪有不杀人的？耳边一阵枪声响过，他心里一横，“对！就像师长说的，要么在集宁城里吃肉，要么在集宁城里当鬼！”心肠立刻硬了起来，提起枪，小心地摸出巷子，缓慢前进着。
与此同时，城外双方来援部队都已到达，随即展开一场混战，田野山脊，四处皆为阵地，枪击刀砍，石砸，尸横遍野，一片哀号。战斗一直持续着，到了十三日，听闻一零一师来援，攻城的三个师更是士气大涨，而围城打援的**部队却阴差阳错地将主力抽去与一零一师硬碰硬。结果在延安电台十二日刚刚发布“围歼，消灭敌于集宁城下。”的消息后，十三日晚间守城部队就全线撤入周围山区，集宁失守，集宁战役宣告失败。傅作义部挟胜利之姿，即刻往平城增援，杨成武纵队不得已于十六日撤围，围魏救赵之计宣告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