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始的时候,我便拿着钥匙和零钱出门去,去热闹的集市,或者去偏僻的郊区,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去走着,哪怕是去菜市场里走一圈,看着白生生的豆腐,绿幽幽的油麦菜,羊腿整只整只地挂在钩子上,猪肉被切下来堆拢起来,利落的刀起刀落,所有人都大声说话,而且还是很原汁原味的粗话。渐渐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进入生活,只是一个旁观者,在一旁观看。
想起的是很多年前,我那时也在外地求学,家里穷,哥哥出门打工的时候去看我,带着一大袋的白菜,红薯,领着我去一家饺子餐馆,吃着我那时还吃不起的饺子,嘴里还说着,我瘦了。
为此,我后来写了一首诗《写给哥哥的一首诗》:
我的哥哥,
我突然想为你写一首诗
我怕哪天我会突然死去,
再没人会为你记录些什么。
人们骂你赌鬼,无用
可每年我一踏上归乡的路,
你那热扑扑的笑就长久长久地温暖着我
让我写这些诗句时,
还热泪盈眶。
那些年,
我去县城求学
你每次出远门打工时总会去看我
你每次都背着大半袋的土豆、红薯还有白菜
你每次都不变地请我去吃那时我还吃不起的饺子
我忘不了北风呼呼的冬天
你把一个个饺子夹到我碗里
嘴里还说我廋了。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一直在被生活边缘化,渐渐淡出那些父母原本为我设想好的路,规划好的轨道,与这个世界仅保持仅有的接触,很长很长的时间,都一个人在图书管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好几次,回到宿舍,大家都不在,就只有我一个人。这个时候,我会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坐在凳子上,吃着商店里买的面包,一口一口地吃,什么也不想。
听说朱婷在跑步的时候,脚扭伤是两天后的事,淫贼还笑淫淫地对我说,“这次,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我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吃饭,自顾自地睡觉。夜很深的时候,我一个人经过那片杜仲树,那片草坪,想象着朱婷一个人在这里跑步时的样子,她一直跑,一直跑,像是在遗忘掉什么。
校医室已经关门了,一个人去了学校外面的药店,买了一盒云南白药膏和三七片。走到朱婷宿舍楼下的时候,犹豫了好久,我该不该给她送去?怎么送去?打电话?不是明明说好,要和她断绝往来的,不再纠缠的吗?
在女生宿舍前,徘徊来,徘徊去,又怕被别人看见,就躲在道路旁的站牌后面,犹豫不决。很久的时候,只见痞子牛走到女生宿舍,这么晚了,这家伙来做什么?是不是,又去泡那个妞?哎,不知哪个女孩又要遭殃了。
正这么想着,只见朱婷一瘸一拐地走下楼,痞子牛走上前去,把手指拿着的一个袋子给她,约莫看去,一盒一盒的,莫非也是药物?
只见朱婷并不拒绝,笑着说,“谢谢”。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就回宿舍了。
痞子牛在楼下看着她走回宿舍,呆呆地望着,望了很久,才一步一步往回走。
我也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把药藏在衣服兜里,怕被舍友发现,笑话我。
回到宿舍,淫贼反复提醒我,“小猪脚扭伤了,你听到了吗?”
我不耐烦地说,“管你屁事?”
他就气的一直喝水,喝够了,冷冷地说,“好心当驴肝肺”。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很痛很痛,把方便面咬的嘎巴嘎巴响,屠夫见了,很惊讶地说,“谁跟你有仇呢,咬的这么狠,嘴唇都咬的血直流”。
我心里想,就让这血流,一直流下去,仿佛这样,我心里才会好过些。
这个夜晚,我彻夜难眠,从来没有这样,辗转反侧。
第二天,黑锤抱怨着,“你多久没洗澡了还是怎么的,身上虱子怎么那么多,一整晚都在翻身?”
淫贼接过话茬,“不对啊,昨天还跟我一起洗澡的,难道是便秘了?”
屠夫正在洗脸,对着镜子说,“什么眼神,看他那淡定的样子,像是被屎憋的样子吗?”
肥婆刚从厕所里出来,唾了一口唾沫说,“能让他成这样的,只有女人”。
大家就都笑了,除了我。
我一个人在窗口看着窗下的合欢花。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放的,在风中,淡淡的开着,那花的下面,曾经,有两个人在一起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