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等了好久,肚子有点饥饿,两人就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各点了一碗胡辣汤,两个韭菜包子,就闲坐着等。
我望着天空,叹息着说,“突然很怀念上高中那会儿,每天早餐吃着一块钱的牛筋面或者炒凉皮,就心满意足了。”
他颇有感触地说,“那些年,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常闹胃病。”
我点点头,想起了以前那两个贫穷的孩子,衣着寒酸,冬天的早晨,在校园中迎着寒风大声地朗诵着文章,那些壮志豪情的文章。
他说,“无论如何,要感谢那些贫穷的日子,让我们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说他后来去过母校,乱糟糟的,现在的孩子,衣食无忧,却游手好闲。
吃过饭,排了好长的对,等呀等,轮到的时候,交了村里的证明,签了一张表格,就听工作人员说,可以回家等通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叹息着,去车站,坐上从县城回家的汽车,拥挤的汽车,颠簸的路。
到了家,刚干完农活的父亲问,“助学贷款,贷到了吗?”
我摇摇头,失落的样子。
父亲又抽烟了,坐在门槛上,就像我后来的诗《写给父亲》中那样。
《写给父亲》
夏天的泥土已飘散来麦子的清香,
您那个立志出乡关的儿子
还在被尘世的冷漠放逐。
不被祝福的世界,
走过的路都写满伤口,
我的已驼背的父亲,
您依旧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斗忧愁吗?
我一直以为,
压弯您脊背的是沉重的背篓,
时至今日,
才知那沉重的压力就是我
过几天,县里又通知去办理相关手续,村子是个山沟,交通蔽塞,就起早摸黑地走到镇上等车,即便这样,几个人也是兴匆匆地去了。
一路上,摇摇晃晃,我又想起了那些年,晕车的父亲陪我坐着这辆车去送我到县城的中学报到,在车上,他一直抱着头,频繁地干呕。
突然觉得这条路,好漫长,走了这么久,父亲已经弯了背,再也没有力气坐着这颠簸的车,头上的白发已经数不清的时候,我还在艰难地走着。
去了教育局,人满为患,排队等着,一边的人聊着天。一个说,“就只是咱这些人傻等,有关系的,早都弄好了。”
一个说,“我儿子的同学的舅舅是里面的领导,早早就给他的那个并不贫穷的同学办理了。反正没有利息。”
文青后来饿了,去买了两个包子,他一个,我一个。
等到快下午的时候,总算签了申报表,领导说回家等通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就默不作声地回家了。
回了家,父母又问,贷到了吗?
见我摇摇头,也不再深问。
默默地走进里屋,给父亲倒了一盆热水,端出来,见他脱掉黄胶鞋,里面有很多泥土,一倒,一堆,看他洗着脚,双腿上的静脉显露且曲张,像一条条蚯蚓,他的双手手指已经变形,轻轻地搓着,一搓,滑了一下,手磕在盆沿,溅出几滴水滴。
那一刻,我心里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没过几天,打电话问教育局,答复说还需要村里、镇里开具相关手续,就带着证明又去县城,签了一大堆表。
签好表格,心想这下可以贷款了。却不料,相关人员答复,回家等通知。
回了家里,父母也没有问,因为我满脸沉郁,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等了一个月,终于接到通知,终于贷款到了。
后来和文青聊天,他抱怨说,“来回路费花销竟比利息还多,瞎折腾。”
我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的天空,大山外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