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师父的庙
我这个会计的工作,就是每天收取大殿上的化缘款,支付每天买菜的开支,以及每月职工的工资。
五十人左右的寺院,其中有僧人20多个,30个住庙的居士。僧人的单费就是每个月七八十块钱,当家的最多,拿100元;一般居士大多数没有工资的,有些干活的也就150元左右。僧人主要就是做佛事和早晚功课,还有就是值班,在寺院各个殿堂,还有的在门口售票。各个殿堂基本都是一僧一俗负责日常值班事务,主要就是写缘,信众捐款,在缘本上写上名字和金额,晚上上缴。都是直接交给师父的,师父会在缘本上写上收款金额和日期,并且签上字。如“收五百八十元,八月九日,法海”。
我收的大殿的现金是要开票的,我收款,开票的是另外一位法师。
我们会计室还负责请经,收款也归账。有时候,我和开票的也做点坏事。进寺院请经的香客,是免门票的。出去要查验开具的请经发票的。有时候,发票用完了,或者开票的不在岗;款我先代收了,等开票的回来再补开。门口买票的查出来,我要去说明的。
我的权限是300块钱之内,可以留着过夜,主要是留着第二天买菜用。超出的部分必须上交。
我其实算是个记账的,师父那里还有个总会计。她教会我记账的收支核算,比如承上页,转下页。每月要结一次账目,交给总会计。有时候,我为了几分钱常常忙活个大半天。几分钱无所谓,就是账目上不能有误,一分钱的数字都不能错误,要完全收支相和。
买菜的老孙原来就是会计,退休了来庙里做点事情,养老来着。他教会了我一些记账的要点和注意事项。
就买菜来说,他先向我打借条,然后买菜回来出具清单,来报账,算支出。多余的零钱一并给我,算入账了。我再交还给他借据。
有一次早上,我一早出堂做佛事去了,老孙还是要买菜的,是他自己垫的几十块钱,后来他来入账。他也忘记了是自己垫的买菜款,报账的时候也没有向我说明这事,要回买菜款。我在当月结账的时候,想来想去,怎么多出了几十块钱?为这忙活了几天,后来才终于想起来,向老孙核实,果然如此。
老孙后来笑笑,双眼闪耀出晶亮而友善的光,对我说,“你小子工作还是认真的,也不贪。”也许是老孙有意考验我的吧。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有任何差错的。这个事关人品和责任心的。
老孙说就算是做功德,也不要这个钱;我还是给了他。老孙有时候也会私下给我带两个包子回来,给我换换口味。
一天午饭后,师父把我叫上去,带上记账本,摆上师父办公桌上的时候,师父阴沉下脸来,严肃地问我,“怎么佛事只有支出,没有收入?”
我说,是你把佛事单子在我记账本上支账发单子的。我的账本正常不收佛事收入的钱的。也就是说佛事单子的进账不在我的账本上入账的。
问题是有一笔佛事单子的支出在我这里入账的,是做佛事的僧人从我这里拿钱的。
师父说,宗教局的一个秘书长,查出寺院每月上报的财务报表中,佛事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师父找我追查,我只能据实汇报。
我把账本拿下来的时候,师父还抛下来一句话,说“出了事情,不是我一个人承担的,因为你也是会计。”你说冤枉不?
后来,在当月结账的时候,师父上面的总账会计,是一个月来一次的,我要向她交账核查的。
那位总账会计姓汪,是师父做老师的时候的学生。现在是大学的老师,也是管财务的。她告诉我说,上次的事情不能怪我;师父坐在一旁也不语,似乎有些愧疚;汪会计说师父这里有一本大账,我只是管一小部分的账目;其他佛事等等收入,都是归大账管的。
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心中释然。但是还是沉默不语。
我想汪会计可能是按照我的账目做的上报宗教局的报表。
在寺院出家,就是听招呼,守规矩而已。不会多管闲事的。
汪会计曾经跟我说过,叫我把会计电算化学会,将来也是个工作。她答应过教会我,到大学去学,顺便把电脑学会。她还说,她有两个女儿,她不怎么放心她们。是关心她的女儿将来的生活吗?我只是默默听着汪老师说话,也没有言语,也为她的好心所心领神会。做和尚的习惯了,不会和在家人多说话的。
我见过汪老师的两个女儿,来寺院拜佛的。是双休日。那时都已经成人了,是汪老师多少带有几份强迫的意味,教她的两个女儿下跪拜佛。两个女儿笑笑,多少有些好奇和勉强,拜下去的。
觉得她们生得很窈窕,青春、朝气蓬勃的。
我倒霉的时候,曾经经过汪老师的大学,但是没有进去。
后来,我也曾经联系去镇上的一家电脑维修部,打听去学电脑。有时候,寺院佛事少的,闲着,也觉得慌。是为未来担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师父那时,就是距今15年前,就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