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众生福田
一天,师父在方丈楼上的看着一阵阵来寺院烧香的老婆婆们,背着手独步。之所以称之为一阵阵,是人实在太多,来去就一阵风;而且人很多,来的时候,都挤满了殿堂,我知道这些老婆婆们,是苦烧香的,她们大多数是往佛台上摆硬币,很少有一元的,大多数是一分、二分和五分的,连一毛的也很少见。这些硬币是专门换来的,有备而来。佛门认为烧香不在多少,心诚则灵。还有的在佛前许愿,把硬币立着放。
一阵风过后,人走楼空,我看着佛台上和罗汉台前,立着不少的硬币。还有不少的一节节的香零头,是老婆婆们把一根长香特意为每一尊佛菩萨台前献上的一份心意,老婆婆们认为每尊菩萨都不可怠慢,要献香的,以求保佑自己平平安安,有愿必成。从这一段段小香头和一枚枚小分币上,我能感动于此,这是老人们的心意。老人们都是包车而来,不远万里,都是江浙沪一带的香客。
有位老婆婆晚上摸到我的寮房来问我,说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都在一年之中,相继出车祸,被撞死。她现在是老来“绝户”了,我看着老人无助而惶惑的双眸,也感到很震惊,怎么倒霉的事情都找上了这一家子,何其悲痛啊?我一时语塞,无法再能轻松地用三世因果的道理来安慰这位可怜而无助的老人。也许,或者我能为她的不幸,陪她一起流上几滴泪水,更具有安慰心伤的力量。她进一步追问我,“是不是我前世作过什么孽,才在今生遭此报应啊,师父?”我哀伤,而无助,我知道是要慰藉当下老人的心伤。我出于习惯,也是无助和祈祷,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师父曾经在一旁自言自语地对我说过,人怎么可能成佛?释迦佛是骗人成佛,我骗老太婆出钱,建了这个庙,也是为大众求福,来种福田。师父还说,这个色身也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由此可见,人修行的艰难。
师父还为自己把一些念佛的老居士安顿到庙里来念佛,照看殿堂,感到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师父说,不管小和尚信佛是真是假,都要把他们引导到真信上来,要为建设寺院、服务寺院尽心尽责。
师父有时候会在午饭后,突击查岗,因为发现好多小和尚在饭后离岗,偷偷去寮房睡觉。而这时候,是一浪浪老婆婆们不远万里搭车来烧游香的时候,殿堂不能少人照看香火的。虽然大殿还有一位老居士在的,但是肯定忙不来。师父说要是有一星香火飞出来,烧了大殿,可是罪过无边的事情。
这时候,师父会在一浪浪游客人去楼空的间隙,在方丈楼吹响“叫子”,虽然师父有慢性气管炎,但是师父吹叫子的元气还是相当长的。听到叫子的小和尚们,会赶紧往方丈楼跑,知道这是紧急集合,师父在查岗的。
小和尚们会在方丈楼前一字排开,师父一个个点名;叫上名字没有应答的,责令僧值去寮房查,一般都是在小睡的;也很少有出去溜达的,就在附近的烈士陵园里逛逛,在饭后。
我就和同寮去过烈士陵园,觉得里面很清净,宽敞,烈士们能长眠于山脚的青松翠柏之下,安享和风细雨,也算是一种福报吧。那天我们逛完了,回来的时候,师父正在丈室楼开会;我们回到各自殿堂的时候,看到寺院里很空,几乎不见人,也不见了值班的出家人,知道又是在紧急集合了。
也许是我们在烈士陵园为先烈们念了往生咒的原因吧,当我和同寮提心吊胆地赶往方丈楼的时候,师父好像也没有发觉我们,只是还把我们一人一个红包补给了我们。原来师父是发犒劳款的,在一次水陆****之后,师父照例每人给一个红包,是100块钱。呵呵,我们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这次水陆****,我负责法务。就是负责安排布置和收拾经台上的法器,总共7个坛口,早晚摆设布置法器归我负责。师父说下次打水陆少了就找我,我从方丈楼上搬下来一箩筐木鱼、铛、铪、耳罄和手鼓什么的,总共七套法器,我锁到配电间的角落里,那是我的仓库。
水陆第一天洒净,夕阳西下,寺院里一片宁静。我赶紧把七处经台的法器摆放完毕,记不得是因为什么事情,我去敲开了僧值的寮房,开门的是位美女,窈窕身材,是赶在这次水陆期间,来玩的。反正,住在庙里的居士很多,不会有人注意的。
我母亲就是我从江北介绍来,请当家的安排来做点事情的,乡下人也能到江南来,见见世面,还可以得到一笔收入,权作免费旅游。但是,这个服务也是够辛苦的。我母亲负责烧饭,每天烧几大锅子的饭,几千斤大米饭、烧熟,也是需要技巧的。因为锅子很大,是临时搭建的老虎灶,一大锅子得烧五百多斤大米,必须用大铁铲在锅子里不停地上下翻动,才可以确保米能煮熟。假如不搅动的话,一大锅米饭,很可能是锅底黑糊了,而中间的还夹生,也不见水开。因为锅子实在太大了。这大锅饭能煮出喷香的白米饭来,还是门绝活。我母亲有这门绝活,而且我母亲在烧饭之外,还不习惯停下来休息。总是自己找事忙活,比如洗碗、运饭什么的,忙得夜以继日,晕头转向,而忘记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