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水
禅宗不仅认为禅修体验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而且开悟后的那种精神感受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师(道明禅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五灯会元》卷二)
一个人饮水,他只能约略地告诉人们这水“冷”、“热”或“稍冷”、“稍热”或“很冷”、“很热”,但究竟冷到什么程度,热到什么程度,饮水者无法表述,对方也无从知道。
再举一个更通俗的例子,有人告诉你,他的梨子比一般的梨子更香、更甜,但无论他如何描述,你都无法弄清楚他的梨子究竟香、甜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你亲自咬一口,切身体验一下,心里才明白。而你同样无法把你已经明白了的梨子味道再清楚地转告给别人。
所以禅宗重视的是自我的切身体验和内在的觉知,与用于交流的语言是毫无关系的。
这与孔子启发式的教育,即启发学生内省、生发大道的教学宗旨是一致的。
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目的是让学生止语,促其自我反省。人生于天地之间,化化不绝,乃至于没有一个我可以把握得住,看天地在无声地造化万物,难道学生还不有所幡然醒悟?
宗杲禅师讲得更为明白,他说,体验到禅宗的最高思想境界的那种心理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与人不得,呈于人不知”(《大慧语录》卷二十七)。自己的那种心理感受无法用语言表达,勉强表达出来,别人也不会明白。
为了说明语言的贫乏,克勤禅师有一首更为形象生动的诗:
“金鸭香销锦绣帷,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
悟道后的感受就如同男女幽会时的感受一样,因人而异,各不相同,且奇妙无比。而这种各不相同、奇妙无比的感受只能当事人自己知道、体会,无法用语言表达给别人听。
现实生活、思想情感是鲜活多变的,而语言文字相对来说是呆板滞后的,因此,在很多情况下,语言是无法完全、彻底地表述和达到沟通人们的思想感受和生活细节的情感的。
如寒山亦有诗:“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还说“道可道,非常道”。
释迦牟尼佛说《金刚经》中有:“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不正是揭示了有为法的分别执着意识里的所作所为,如梦幻泡影般的朝露和闪电吗?看无为而为、无言的天地又说了些什么哩?四季不断运行,万物生生不息!生命之光亘古常新!这些都没有、也不需要言语表达,本然如此而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