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后,露出了他的右臂,上面一道道刀痕。说遇到这些事情,就是这样来解决的。不交出那个打你的人来,对着队长就砍。就找死了他。否则这个事情摆不平的。
我吓得一身冷汗。我说算了。
他说,出来混的,道上的规矩。
这个事情,说了一下就算过去了。我也解了气。
但是,张英让我刮目相看。
在一次喝啤酒,吃海鲜,聚餐之后。张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小钉子把隔壁的板墙打了个小洞,让我窥见隔壁住着的女工。他近视眼,对着说看不清。
我说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出乎意料,他一拳打过去,原来的隔间是双层硬纸板,转眼间他又是三拳两脚,把个隔间顷刻打开了,通达无碍;成了个大统间。
隔壁的两个女工吓得惊魂未定,大呼小叫。
张英站着愣了一会儿,眯眯眼,倒头便睡。
隔壁的“二嫂”惊魂落定之后,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张英喝过酒,你没有喝酒,你怎么不拉住他。
我没有开口,我怎么拉得住他?他那么大块头,有我两个重。况且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我怎么跟得上闪电的思维去制止雷鸣?
当天晚上,在一小时后,指挥部王队长来转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看了张英在呼呼大睡,问我还好吗?我说我没有事情,但是一丝恐惧感还是在我心头闪过。
事情来得太突如其来。
当晚两位女工被指挥部的车拉走了。
我第二天也离开了这个井队,装上行李袋去了别的队上。
再次见到张英,是在指挥部,大概一个月之后。见他挂着右臂,一条白色的长绷带拴在脖子上。脸上有血色的刮痕。胡子老长了。
一丝惊恐掠上了我的心头。我说你这是怎么了?
他心头还有一种胜利的快感和迷惑。说是带艾可跳舞了,跳了三次;他队上团委书记的老公来责怪老婆太晚了,还不回去。张英说他看不下去,上去就动手了。团委书记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然后,指导员和团委书记到队上叫了一帮人来;张英在黑暗中操起铁棍,横竖乱舞,对着人大吼大叫。
指导员一声令下,教往死里打;说醉酒了。
张英说,艾可没有拉得下来,往河里爬。
张英笑笑,说,“我看到他对女人凶,看不惯;有胆子冲着我来。”
我想是人家的老婆啊,老公管自己的老婆,碍你什么事情啊?
人在痴迷的时候,自己总是不知道的。
哎,妄情、妄想,害人害己。
这是我们喝酒、吃海鲜的现报吗?
我想我之所以对四川队,难以忘怀,是不能忘记一个人,那就是四川队的地质女工,阿玫。她身着鲜亮的旗袍,婀娜多姿。她的目光很清亮,如三春的早晨,能点亮人的心扉,唤醒我们生命中沉睡的活力。我们见面时,她常常一笑而过,在我心间如一阵风过,卷起浪花。
至今,仍然,在我的心间回荡。
有一次,上夜班,零点过后,阿玫突然从外边闪进来,跨进我们气测房,出现在我的眼前,“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阿玫没有正视我,把她的心思关进了心房。
阿玫接着和我说我要睡觉。
然后她穿着干净的淡蓝色工作服,静静地躺在我们仪器房的海绵垫软床上,睡到大天亮。
那天我也没有事情,但是又不能休息,在等钻台上处理事故,谁知道什么时候处理好,必须值班。
阿玫的睡姿很美丽,静静地,一直在我的记忆中睡着,成了一座美丽雕塑。
生命中出现的美丽,我们千万别打破,让她静静开放,每一个呼吸,都馨香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