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茧都记事
再就业,是在患病的第二年的秋季。我去蚕茧站做仪检工。
那天,听到镇广播站播报的茧丝绸公司关于招聘仪检工的消息,要求要高中生。我心头一亮,忽然觉得如此亲切,家乡人民还惦记着有个高中生大病初愈,正想找个工作干干的,我欣喜得很,回来和家人说,同意我去试试。说反正又不是卖体力的活,得病已经静养了快一年了,目前虽然我偶尔觉得不适,但是这份欣喜若狂的心态早已经把那些病痛难受的过往冲得烟消云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更加期盼着一个新的工作环境,来改变我病中郁郁不安的心态。
一早,我按照广播中指定的地点,骑着自行车,带着我的身份证和高中毕业大红证书,一路摸索着找到镇茧丝绸公司的办公地点。我去的时候,小小的办公室里里外外已经满是来报名的年轻人,一个戴着厚厚的玻璃瓶底似的近视眼镜的负责人接待着我们,他矮矮胖胖的,浅绛红色的脸上冒出粗壮的络腮胡子上,黑黑的一根根,让人觉得很扎实,像钢刷子似的。但是,他玻璃镜片后透出的目光是机敏而温和的。他为我们认真地检查着证件和一一作了登记。
还临时为我们开了一个小会,说这次是应镇茧丝绸公司下属的蚕茧收购站点秋茧收购的需要,而决定招收仪检员的。需要的人多的,全镇有四十多个收购站点,不要担心,合符条件的都会被录用。录用之后,会按照身份证的信息,就近分配到属地附近的站点工作。在录用之前,要进行简单的考察和培训。会有专人负责,时间和地点安排,会另行通知。
小小的办公室,嘈杂的氛围,立即安静下来。矮胖的眼镜主任认真地和我们交待着一些我们关心的问题。这个办公地点,在老街的郊外东侧,一处比较偏僻的城乡边缘地带,就是菜农经营的蔬菜供应基地上。是个两层的,上下七八间的小办公楼,墙体也斑斑驳驳,显然已经很旧了;里面的办公设备也比较简陋,印象中,那个眼镜副主任的办公桌,是黄色的,面前的桌面和桌脚的黄漆已经被磨光。我眼前的都是生面孔,没有遇见一个认识的人。
随后的几天,我留心镇广播的通知,在第三天的一早,知道自己被录用了,被就近安排在我家村上的宝塔蚕茧收购站,并由公司的专职仪检员就地进行了简单的培训操作。
仪检,就是利用仪器来检查蚕茧的质量,主要是检测单位质量的蚕茧中所含水分的百分比,并在蚕茧收购中,以此来作为评判蚕茧价格的主要依据。
具体就是,由蚕茧收购人员从蚕农出售的蚕茧中先抽出一个样品,大概两斤左右。然后,通过地上的一个小地窗,推到我们仪检室主任的手下。主任会弯下腰去,再进行取样,样品装在专用的样品纸袋里;这个样品的质量大致是一定的,蚕茧的毛重,即包括蚕蛹和茧壳两部分的质量合成的。到我们仪检员这道工序主要是测出茧壳的含水量,用蚕茧专用仪检仪来检测。具体操作就是把蚕茧壳送到仪检仪里面去密封、加热烘干,注意读出仪表上相对平衡时段的指针数据;在指针数据减少的时候,证明蚕茧的水分在蒸发;在指针相对平衡和静止时,证明蚕茧的水分基本被烘干了,这个时段的数据是我们需要记录的,我们主要负责采集这个数据。
意外的是,假如仪表的指针由相对静止时段,忽然偏向,继而减少,那么蚕茧就在仪器烤箱里,被开始烧焦了,已经失去了有效数据的采集时效,这是我们在工作中要特别注意的;出现这种情况,最多只能回忆记录有效数据,但是却失去了原始样品的有效性,是一次性样品检测不可弥补的失误;乃至于误读了指针读数造成人为误检,是无效的检测。
化蛹的多少,直接影响到蚕茧水分的多少。化蛹的蚕茧,明显水分挥发较多;没有化蛹的蚕茧,说明,成茧的时间还是很短的,不合格。这个在仪检时,会得到科学的数据。避免了收购方单凭人为检测的经验定价而引起蚕农的不满。
这样,蚕茧空壳的净重,完全依据仪器的检测,而得出的科学依据,在评定蚕茧价格上,减少了许多偏差和误判;以优质优价为准则,直接保护了蚕农的经济利益,有力地化解了不必要的社会矛盾和经济纷争。无疑是镇茧丝绸公司的英明决策和明智之举。
可是,事在人为,意外的事情,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我们的仪检室,是封闭式管理的。只有地上一个小地窗,是送检样品进出的,与外间大厅堂联系。小地窗只有一个小篮子那么样的大小,就是现在一般办公室用的塑料垃圾蓝,用它来取样,装样茧。地窗里口,靠墙垂直放着一张办公桌,上面有一个电子秤,坐着我们的仪检室主任,小地窗就在他的右侧,手下,需要弯腰接送样品。仪检室窗子也是封闭的,拉着窗棂,里外听不到声音的。
外间有近数百个人,负责大墙外边几十个收购槽窗,接待出售蚕茧的蚕农,取蚕茧样品。闹哄哄的。
我们的仪检室可是定价的总司令部。决定着蚕农的收入,这些蚕茧浸透了劳动人民多少汗水啊。我在家的时候,忙过,我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