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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病中杂记(4 / 5)

前,贱卖了所有的土地。四方爹也养着一帮家丁,晚上到老远的庄子上去打家劫舍,抬几头大肥猪过来杀着吃。那个时候,只要有哪个人家家里哪怕煮着一只鸡,晚上就会惹鬼上门的,日子都是过得提心吊胆的。

后来,闹土改,没收了蔡喜家的田产、房屋,给搭了那三间泥巴屋子,还没有粮食吃,饿出一辈子胃病。老有人斗他,蔡喜老爹的老伴儿说他大半辈子没有好日子过。

蔡喜的父亲,叫蔡赴朝,实际上田产是他的;在一天早上,听说有人来抓他了,吓得把家里的一些金属首饰甩到“J”字河河中央去了,自己操着一把牛角刀在河弯柴草丛里割喉自尽了。抓人的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咽气了,地上留着一滩血。

曹钊的母亲提起我家祖上那时也买了块地,是一处“龙尾”地;是四方爹要逃走之前贱卖给我祖上的,后来我爷爷临死前还抱怨,谁分了他的地。我知道那是他大半生辛苦的积蓄,也是被四方爹给坑害的;还有一团子洋钱,也给人盗走了,给用铁钎子探到的,埋在粪坑边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盗走了我祖父的家当。我祖父死也带不走,就是给我了,我除了吃喝拉撒,还能带走什么。我母亲的几把骨头现在可能也被地下的水给腐蚀殆尽了吧。留下我在这里打字。呵呵。

我在家的时候,眼看着,蔡喜老爹驮走过两个老人,用自行车,车架两侧,竖着,绑两根木棍,再搭上块门板,好让尸体靠着门板用布带缠着坐稳。蔡喜老爹猫着腰上路,一早我定下神来才看清,车座后,是个老人,是具坐着的尸体,头随着车的颠簸,歪呀歪的。但是,脸上裹着褐色的毛巾,死者全身也穿着很干净的新衣。这算是一个人在世间最后留给生者的记忆了,除非梦境。

蔡喜老爹说,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老伴。由我来送终,是天理;不烦劳别人。送走就好,平安是福。老人家一脸沧桑。

我想起来,这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演戏。

蔡喜老爹之所以喜欢来我家唠嗑儿,他认为我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人。蔡喜老爹还给我讲过他祖上的发家史。总结出一条定律,就是富不过三代。有因果报应的。

那时,蔡喜老爹的祖父,因为家里很穷,就逃荒到江南,给人家做帮工,学会了做豆腐这门手艺。那时候,她家姑奶奶嫁给了一户大户人家,那家祖上世代就是书香门第,有钱,做个小官。蔡喜老爹的祖父从江南回来后,就向姑奶奶借了五斤黄豆,开起了豆腐作坊,就发在这五斤黄豆上。豆腐作坊开在临近官道的叉路口,每到夜半三更的,官府的人打着灯笼,为了送文书,常常赶时间,到这家作坊来讨碗豆浆暖暖身子,好继续赶路当差。豆浆喝完,官差们给钱的,很爽气,不要也给。后来在官府的当差的提醒下,就做起了大饼、油条、馓子、麻团、脆饼什么的,后来还开起了面馆,饭店,经营日用杂货,还请官府当差的接引上了海鲜生意。家里三五年就成了远近的生意人家,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请了不少帮工,盖起了几大房四合院。算是有钱人家了,姑奶奶时常会来关照打点生意上的经营和管理等等大事小事,反正姑奶奶家执掌着他家的吉凶祸福,有事情,姑奶奶就会坐上自家的四匹大马车赶来,下轿都有一群丫鬟扶着的。老人家说到这里的时候,感慨良多,顿了顿,若有所思。

说十一年后,正当生意做到红火,要在二十里地外的一家王姓的大户人家开分店的时候。寒冬腊月,一天夜里,从西北角起,一场大火,把整个作坊店铺,烧个精光。是个伙计困了打盹儿,一把柴火掉下锅门来。西北风呼呼把整个场子,四十多间草木房子,全部卷走。还烧死了三个坐月子的奶娘,好不凄惨。

那时,家里用了近一百个伙计。

那时,蔡喜老爹的祖父是有钱人;到了蔡喜老爹这一代,又是中落的。所以,老人家说,富不过三代,这是天意。

我见过蔡茜老爹家的原来的房子。是座七架梁的三间砖瓦房,好气派啊,小时候我上学经常路过,是分给了一户叫“泥耳朵”的贫下中农,他家生了两个儿子,和我同学。我路过他家的时候,经常在路边叫“小泥耳朵”,一起去上学。有时候,等他喝粥,我就进去看看,他家公鸡跳到灶头,经常和他抢锅里的粥吃,在堂屋间的西侧靠墙的地方,扒了个大坑,养着两头猪,那两头猪很不友好,经常为了抢猪食,嗷嗷叫着相互咬耳朵。

后来,我每年年后,我从寺院请假回家过年,渐渐发觉老人们总有几个三三两两地离去了。见不着了童年的“大妈”“阿爹”们,蔡茜老爹来唠嗑,也和我叹气,说他这一辈子就算过去了,快要作古了。我看着他双耳垂肩,左手掌上的生命线老长,几乎达到手腕,是长寿相。看他脸色还好,倒是耳垂上有斜向切痕,我担心他可能有高血压什么的心血管病,但是我总是安慰他几句。

有一年,看他拄着个拐杖,从我门前过,我主动和他打招呼,他欢喜地蹒跚跨进院子来,我赶紧扶着老人家坐上椅子。他中风了,刚恢复,估计就这样了。

他说下一年回来不一定能看上我了。念佛人要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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