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们提防着,见到他来提着鱼竿,撒腿就跑。一次,麻队长逮到了地主的儿子曹钊钓了好几条大鲫鱼,不但没收了他的鱼竿,还把他钓到的大鲫鱼,一股脑儿倒到他家的茅坑里,归公。
那时候,每户人家的大粪都是归公的。我记得,我父亲一大早下早工回来,忙着先掏一桶大粪放在一旁;再忙着下河担水,往粪缸里加几担粗缸水,一般总是在赶完队上的早工回来的时候。那是队长已经在下工时通知各户社员,要求各户送一担粪样到队上送检,以评判人粪肥的质量等级。
而我父亲,为了讨点便宜,先取好的样粪,再加水冲量,而略施的小计。
曹钊在我患肝炎病恢复之后,成了我病中消闲的伴儿。
那是我母亲把老屋茅草棚河岸边新买的红砖头,下工后赶在夜里,和父亲一担担,披星戴月往我现在的宅基地上搬运完了之后。我母亲讲,在她手上,翻建了四次新房。我都记得的,一次是老河边的茅草房,再次是我现在楼房的后侧,河边。第三次是我个结婚之后,分家了,给我哥哥建的三间瓦房。第四次,是分家后,父母为我新翻建的三间瓦房,那是我儿子大雷记忆中的老宅子了。
以后就是,我现在的楼房了,是分家后我建的,母亲忙里偷闲,在上梁后,从寺院请假回过家,帮助我往新房里上土加高。记得母亲很高兴,说是我邹家的荣光啊,母亲轻装上阵,扬起臂膀,伸展、扑闪着腰肢,挥动着钉耙,干得很卖劲,新土很粘,需要平整。母亲在楼下堂屋天井处,不时地往手巴掌唾唾沫,润泽手掌。
我患肝炎病时的房子,算是父母主建的第二代房子了;以后还在老屋的东侧增加过三间桶墙的房子,那个不算新翻建了,只是住了几年。
我患肝炎病,是在父母主建的第二次住房上。那是1989年的事情。
我康复期间,去田间散步;也经常去田间,看母亲干活,和母亲谈心。我的母亲现在,她的火花后的几大把尸骨已经埋在我祖父母东侧的桑园地,我给祖上立了石碑。和父亲商量过,父亲还健在,他的名字也上了碑,人名上的红色。
更多的时候,是去原来的大地主蔡喜家,和他的的二儿子曹钊下棋。那时候,大地主蔡喜已经平反昭雪了,记得他在群众大会上发言了,感谢党的英明领导,坚决拥护社会主义制度,等等,老人家能在有生之年,有口扬眉吐气的,伸张正义的机会,也是难得的。他是感恩的,无疑。他把这个归集为命运。
“一户人家穷不过三代”,是民间的谚语,可是也是真理。这个是,近年来,我回家探亲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来和我谈谈,是我从他的讲话精神中得出的结论。对于社会的不公和命运的捉弄,他没有怨恨,我想这是一位晚清秀才,中国的儒家思想熏陶下的知识分子的难能可贵之处。老人家晚年信佛,并且后悔刚刚平反之后,没有去寺院做和尚,老人家有一手好的毛笔字,我前些年,也经常去请老人家写春联。
后来,我还知道蔡喜还有个在战争之中走失的妹妹,在香港。有海外关系了,海协会的人还专门上门来了解情况。由政府出面,村上的主任牵头,帮助他的老大不小的大儿子,找了个不错的媳妇。现在,蔡喜已经魂归故土三年,满坟了。他的长房重孙前些日子还来我家玩了,小孩才过周岁,由妈妈带着,出脚就到庄上有小孩的人家玩,孩子和孩子玩好消闲。我家大哥的孙女我大嫂带着,两个小孩互相逗乐。
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古书的“挟泰山以超北海”,“己所勿欲,勿施于人”,“君子成人之美”,“仁义礼智信”,“视金钱,如粪土”等等这些文字语句,是他的口头语。老人在我童年的好时候,印象中,看到他经常出现在比我家还矮小的三间南北向的茅草屋边,泥巴墙。一个老人,弓着腰,瘦长脸,酱色,飘着几根山羊胡子。浑浊的三角眼,凸出的下巴,好像有诉不尽的冤情。我能感觉到他处于极度的高压和困窘之中。记得他的右臂上总是缠着个灰白色的袖套,上面有黑色的文字,看不清。后来上学了,我才知道那上面是文字,是“打倒地主阶级,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之类的文字;在不识字之前,我觉得那上面好像是排细细的鸟屎什么的,因为那袖套好几年没有洗了。老人家只是像猫子似的,飘我一眼,就又很幽怨地坑下头去,在我的记忆中定格着。
在我肝炎病恢复期,我去和曹钊下棋。当初,这下棋还是曹钊教会给我的。曹钊是木工雕花匠,在家里给人家做手工活。
曹钊是蔡喜老爹的二儿子,闲暇的时候,听曹钊的母亲,也就是蔡喜老爹的老伴儿讲我们这块地的历史掌故。
说那时这方圆几十里地,就几户人家。就种一个叫四方爹的大地主的地,这块地盘都是他的,每到收熟之时,地主要派人来“抽行”,就是在一块田地里抽一行作为样本,以估算出一块地的粮食产量,再定交田租的份数和斤两。这个就事在人为了。所以要把抽行的管事招待好,都是由佃户上门去请,用小木车推过来的。
以后,大地主四方爹混不下去了,逃走了。在逃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