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帝国,咸阳。
咸阳宫始建秦孝公时期,为数代秦王起居、理政场所,宫殿巍峨磅礴,庄严肃穆,气势恢宏。
殿外矗立着一丈多高的青铜玄鸟,象征着秦王无上的权力与威严,任何一个走进大殿的人都心生畏惧。大殿以黑色为主调,朱雀铜灯静静地燃烧着,巨大的青铜柱撑起大殿,在铜灯的照耀下,青铜柱暗影幽长而蔓延着整座大殿,让人有着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赵高追随始皇帝有二十年,那是对始皇帝充满敬畏的二十年,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二十年!
如今,宫殿已有新主人,始皇帝之子胡亥二世皇帝,更重要的是,此乃赵高凭借沙丘之谋亲手扶植起来皇帝。想到将皇帝掌控于股掌中,而且是不可一世始皇帝之子时,赵高体内每根神经似乎都充满兴奋。
咸阳宫的每一寸地方,赵高都无比熟悉,无比迷念,迷念它的奢华,迷念它带来翻云覆雨的至高权力。他曾是帝国无数卑微臣子中的一员,如今天意垂青,站在咸阳宫的大殿上,尽情享受着魔力一般的权力。
咸阳令阎乐走近赵高身边,声音有些沙哑地道:“岳父大人,派往各地调查的密探大部分都已回来,不过泗水郡、会稽郡应该是出了点意外,两拨人至今都没消息,应该是失踪了。”
赵高并没有说些什么,眼神有些阴冷地瞧着阎乐,阎乐赶忙将头低下,心中闪起一丝畏惧。
在赵高内心里,对于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能力中等,忠心可嘉,假以时日,倒可堪大用。
见岳父没有说话,阎乐接着说道:“邯郸郡、太原郡、河内郡、临淄等郡密查得知,六国贵族们的家丁、人口、土地,数量依然庞大,实力惊人,尤其是河内郡一带的魏家,临淄一带的田家,这些人和官府勾结,蠢蠢欲动,仍然妄图复国。小婿愚见,最好动用黑鹰卫,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发觉岳父不置可否,阎乐微微地瞧着赵高那略微佝偻的身体,退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派出密查的人员竟然失踪,一直以来,赵高对于自己的判断都充满自信。难道是泗水郡守冯英、会稽太守殷通干的?应该不会,他们怎敢此时和自己翻脸。唯一解释只有那些世家大族下狠手,沛县萧家、居巢范家、吴城吴家、下相项家都有可能。
大殿上,望着那通向皇权的层层台阶,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赵高的眼中充满了眷念,他甚至渴望着某一天,自己能真正地坐上这个位置。
赵高一边想着,一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赵彦。”
阎乐到大殿之时,已经退朝。大殿四周空荡荡的,唯有赵、阎二人。此时不知何处闪出一人,一袭黑衣,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瞧见一双眼睛,那是双可怕眼睛,彷佛能够漠视一切,吞噬一切,阎乐瞧着有些不寒而栗。
赵彦道:“属下在。”
赵高说道:“黑鹰卫立即派人前往沛县、吴县,调查密探失踪一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查出结果立即回报,莫擅自行动。”
赵彦回道:“诺。”
赵彦走后,阎乐小心翼翼地问道:“岳父大人,那魏地、赵地以及齐地的那些官员和世家怎么办,不管了吗?”
赵高望着阎乐,毕竟是自己的女婿,眼神缓和不少,说道:“无需我们出手,略施小计,自然有人替我们收拾。”
阎乐道:“小婿不太明白,六国遗贵们势力不小,除了我们亲自去办,难道朝中李斯、冯去疾那帮老骨头会帮我们做事?”
赵高阴冷地笑着,笑世上有几人能猜中他的心思!
他缓缓走出大殿,阎乐紧随其后。赵高朝望夷宫望去,望夷宫嵯峨逶迤,宫内笙歌曼舞,弦乐飘飘,如人间仙境。胡亥继位后,深深爱上望夷宫,宫内的美人、美酒佳肴是那样地让人眷念。以至于胡亥感叹着告诉赵高: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唯有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赵高冷不丁地向阎乐问道:“知道陛下最怕什么吗?”
阎乐虽然凭着赵高的权势坐上咸阳令的位置,可并不表示他一无是处,其实他很有点悟性,思考片刻后道:“陛下心中所虑,毫无疑问最怕别人抢了他的皇位。”
关于此点,阎乐心中挺佩服秦二世(胡亥),他完全继承了始皇帝的狠毒。为了皇位,胡亥一口气把十几个亲哥哥、亲姐姐杀得干干净净。换位思考想想也对,平常百姓人家皆言:富贵险中求,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不下手狠一点,难保皇位指不定是谁的。
赵高道:“嗯,不错。”
阎乐的回答算比较满意,赵高接着道:“那你说说看,要是让陛下见到那些豪门望族的规模与势力,陛下难道不震惊吗?心里会作何感想。”
阎乐心中泛起阵阵寒意,感到背脊都开始发凉,缓缓道:“陛下会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豪门富可敌国,能与朕匹敌,是个隐患、是个祸心,具有夺位的资本,绝不能留!”
赵高道:“到时候,稍微在陛下身边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