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
全身裹着雪白的防护服，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但这是进入培养区必不可少的程序。
该死的警报灯一直在闪烁。也许只是误信号，也许真的有什么发生……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必须在这凌晨三点、所有其他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人穿过空空荡荡的大厅，沿着环形楼梯走上六楼——这个时段电梯是不能使用的——然后再经过长长的走廊，然后才能进入那些怪人们白天工作的地方。
也许该听听医生和老婆的劝告减减肥了，爬上这该死的六楼，差点把他累死。他气喘吁吁、半死不活地走过空空的走廊。终于到了培养区的门口。
警报就是从这扇门后的某处发出的。
他在密码锁上输入几个数字，一声清脆的“喀嗒”，门开了。培养区很大，一字排开的长条形玻璃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将近三千平方米的房间里，中间空出一米左右的间隙让人可以通过，每次巡视这里，总让他想到阴森的旧式图书馆。
警报是从这过道尽头最大的玻璃箱中发出的。
箱子上方的红色警报灯欢快地闪烁。隔着老远，他就能够听到那些小东西拼命撞击箱子内壁的声音。“呯、呯……”的撞击声在这沉寂的深夜里如此清晰，尽管开着灯，他还是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打开大玻璃箱的灯。
眼前的情形让他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小东西也会有如此疯狂的时候。一米多高的玻璃箱里，无数只黑褐色的小东西扑扇着翅膀，奋不顾身地向着透明的玻璃内壁发动自杀式冲撞。
玻璃箱底，已经铺了一层密密的这些小东西的尸体。
他并不是那些和这些小东西朝夕相处的怪人，无法判断出这些小家伙们如此烦躁不安的原因。那些怪人们也许知道，可在这个时候，他们显然是不会来帮自己的。
电话和对讲机都不能带进这里，这是规定，这里氧气含量极高，一点点火花就会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他很想转身回去，但他想明天如果被看见这个玻璃箱里这些小东西们尸横遍野的惨状，而他居然没有试着想办法解决，这个月的奖金大概就泡汤了，事实上他还没有往更坏的地方想：他有可能会被解雇。
这份工作福利很好，他不想就这样失去。
但是，玻璃箱上面白底红字的警报牌写得清清楚楚：“危险，严禁私自开箱。”如果这些东西是无害的，他们大概不会想到挂这样一块牌子在这儿。
要通知那些怪人来处理，他必须走下六楼穿过大厅回到值班室才能打电话，那些人来了之后，他还要陪着他们一起再走上六楼再到这里……老天，他会被累死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裹在身上严严实实的防护服，这么坚韧的材料，这些只是食草的家伙大概是没有办法咬穿的。
箱子里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了。
刚来时的培训里，似乎有讲过一些处理意外事件的知识，他隐约记得，如果这些小东西出现这种极不理智的情形时，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缺氧。这一类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他是第一次遇到而已。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按钮。
上盖的玻璃无声地滑开一个碟形大小的圆孔，两英寸厚的圆孔内是一种高弹力和高黏度的发泡材料，他把戴着防护手套的右手缓缓地伸进孔内，柔软的发泡材料让出他手通过的间隙但紧紧地附着在他的手套上。
发泡材料中渗入了对这些小东西会致命而极度讨厌的东西，这样可以避免它们从缝隙中逃脱。
他侧过身紧紧地靠在箱子上盖，手伸进了箱子底部，试图把那些覆盖在箱子底部的小东西尸体拨开，透过变形严重的玻璃上盖，他看见自己的防护手套上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那种东西。
他慌乱起来。竖起手掌用力把堆积的昆虫尸体往两边铲开，高压进气泵的入口大概是被这些疯狂自杀的昆虫尸体给堵塞了，他必须检查才能知道是否如此。
这个举动惹怒了那些爬满了手套的家伙们。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手臂条件反射屈了起来，他想这只是心理作用，这些家伙那细细的牙齿不可能咬穿这厚而坚韧的防护手套。但这一下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决定先回到值班室去，通知那些怪人们来处理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右手缓缓抽出的时候，左手把那些发泡材料凸起来的部分压平，这样可以避免那些昆虫从缝隙里跑出来。
才到肘部的位置手臂就再也抽不动了。
他心中一怔，用力怂了两下肩膀，但手臂像是被凝住了一动不动。他现在才惊觉，从自己的角度看上去像是垂直的手臂实际上是屈成30度左右的角，难怪他会抽不动。
他想要把手臂伸直，但似乎大脑中发出的任何关于那只手臂的指令都不再有效，他的手臂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伸直连麻木都不是。更糟的是，他似乎在那些褐色虫群的缝隙里，看见了有同样深褐色的